【靈峰遺韻】靈峰蕅益大師西歸轉折與淨宗自他圓融義

 【靈峰遺韻】靈峰蕅益大師西歸轉折與淨宗自他圓融義

　客有問及，蕅益大師是否於臨終之際，因感自力修行維艱，方改易途徑而行他力念佛。此一說法實乃對大師生平修證與淨宗法理之誤解。溯及大師修學軌跡，其幼年展讀蓮池大師《竹窗隨筆》與〈自知錄序〉，即已種下淨業善根。二十二歲時，曾專志持念佛名。其後於徑山大悟，一意宗乘，從事參禪苦究。直至二十八歲，因母喪與關中大病，生死交關之際，方始以參禪工夫，全數轉歸求生極樂。此一法門轉折，去其五十七歲往生之期尚遠，絕非遲至臨終方生悔悟。

　大師於〈刻淨土懺序〉中明述此段因緣，其詞云：「予初志宗乘，苦參力究者，數年；雖不敢起增上慢，自謂到家；而下手工夫得力，便謂淨土可以不生。逮一病濱死，平日得力處，分毫俱用不著。方乃一意西歸。」由是可知，大師於年輕工夫得力時，確曾以為不須求生淨土，欲仗參禪之力斷惑證真。然二十八歲大病瀕死，察覺平日禪定工夫無能為力，遂深信淨土，發願往生。及至三十五歲時，復歷大病，更堅西歸之志。大師求生淨土之決心，早於年輕時即確定，其念佛乃是將生平教觀參究之工夫，匯入信願持名之中，至於臨終前之寄錢牧齋書，亦僅是呼應年輕這段，非因臨終恐懼而臨時求救於他力。

　論及「他力念佛」一語，若泥於字面，易生偏執，乃至落入撥無自修之見。淨宗法理，首重自他圓融，未可割裂而論。所謂「自力」，於佛教教理中，乃專指不求生淨土，唯仗自修戒定慧等功德力，斷除煩惱，出離輪迴，成就菩提。淨宗念佛法門，雖仰仗彌陀本願接引，然信願持名亦須行者自身發起。念佛一法，本為行者之自修功課。因求生淨土，必須仰賴彌陀願力，故不可單稱之為「自力念佛」。復因行者持名之深淺、清淨與否，直接決定往生之品位，乃至九品蓮邦皆依行持而分，故亦不可單稱之為「他力念佛」。淨宗實乃自他二力交接之法，缺一不可。

　漢傳淨宗傳統，尤以天台教理與蕅益大師《彌陀要解》之詮釋，明示自他圓融之理。眾生之心與彌陀之心，本體不二。行者以深信切願持佛名號，此為能感之自修；彌陀以四十八願慈悲攝受，此為所應之佛力。自性彌陀與西方彌陀，本自交徹。若無行者自修之信願持名，則彌陀願力無從感格；若無彌陀願力之接引，則眾生濁惡難以速出生死。兩者如函蓋相合，感應道交。執著純他力而廢棄自心清淨，或將佛力救度與行者持戒修福、敦倫盡分相對立，皆非漢傳淨教正途。

　信願導行，乃淨宗之綱宗。大師提倡事理一心不亂，即是教導行者於事相上老實持名，字字分明，相續不斷；於理體上，了知能念之心與所念之佛，交融互攝。發菩提心，敦倫盡分，諸惡莫作，眾善奉行，皆是淨業正因。將世間本分與出世間了生死之法相契合，方能真正仰契彌陀本願。若謂彌陀慈悲，便可任性妄為、不假修持，此乃錯解淨宗門徑。行者當以蕅益大師之生平與教言為圭臬，真為生死，發菩提心，以深信切願，老實持名，方能自他感應，現生蒙佛護念，臨終華開見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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