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月31日 星期六

【靈峰遺韻】—示在家忙碌居士書

 【靈峰遺韻】—示在家忙碌居士書

 鬧市紅塵皆道場,不怕念斷怕歸遲



  夫居家迫隘,猶如桎梏;世緣紛擾,恰似亂絲。居士身處塵勞,上有尊親,下有妻小,終日奔波於生計,欲求一日一夜之精專,誠非易事。往往因事奪念,心中惶怖,以此為障,疑信願不堅,恐臨終無把握。此正乃錯認「工夫」之相也。今日特為居士下一轉語,破此愁城。

 論工夫真詮:非在不斷,貴在能續

  須知淨土法門,不尚玄妙,唯貴平實。世人皆謂「念而不斷、風雨不透」方名工夫,此是山林靜修者之事,非在家忙碌者之境。

  居士當知:「能提起佛號」,才是真工夫。

  譬如戰將,衝鋒陷陣,豈無落馬之時?落馬非恥,能翻身再戰,方為真健兒。居士為家業所累,念頭暫斷,是為「落馬」;事畢閒暇,猛提佛號,即是「再戰」。

  若念佛從不間斷,此是「順境」;被事打斷,處理完畢,第一念即能想起佛號,此是「逆戰」。順境修力雖易,逆戰得力更強。何以故?每一次「提起」,即是每一次「覺悟」。於紛擾中,能有一念回光,知世事如幻,唯此佛號是真,此一念「提起」之力,重於泰山,勝過閒時泛泛悠悠之十念。

 論資糧涵養:斷處方知世味薄

  居士莫嫌事務繁冗,當知境緣無好醜,順逆皆資糧。若無世事紛擾,何顯厭離之心?若無中斷之苦,何顯提起之力?

  正因工作忙碌,方知娑婆是苦海,不容久留,由是「厭離心」切。正因難得閒暇,方知佛號如至寶,不容空過,由是「欣求心」懇。此「厭欣」二心,即是往生資糧。

  故被事打斷之時,莫生煩惱。事來則應,事去則念。如水映月,波來月碎,波靜月圓。月雖暫碎,月性不失;念雖暫斷,佛心常在。居士但於「斷而復續」處著眼,每「續」一次,即是將生死根株,砍斷一刀。

 論信願往生:藕斷絲連,磁石吸鐵

  大師在《要解》亦云:「得生與否,全由信願之有無。」汝疑念斷則信願不堅,此大謬也。

  譬如遊子遠行,雖忙於旅途應酬,心中豈忘故鄉?居士亦然,雖手忙於世務,口中暫停佛號,而內心深處,願生極樂之志,未嘗暫忘。此即「潛通佛智,暗合道妙」。如磁石吸鐵,雖隔塵土,磁性不失。如藕斷絲連,雖形跡暫分,其絲不斷。

  臨終之際,非是比拚誰的佛號念得多,而是看誰的「信願」力量大。居士平時在忙碌中,屢斷屢提,練就一身「提起」的硬本領。臨終四大分離,眾苦交逼,正如平日忙碌之時。平日既能於百忙中「提起」,臨終自能於眾苦中「提起」。此一念「提起」,即是感應道交之時,即是蒙佛接引之時。

 結勸:不怕念起,只怕覺遲

  總之,居士莫自輕自賤,莫因忙碌而退悔。只怕覺遲,不怕念斷。事忙時,隨分隨力;閒暇時,分秒必爭。此「能提起」之一念,即是金剛王寶劍,能斬斷無始劫來之妄想業識。且去安心工作,盡心盡分。閒時莫忘,提起一聲:南無阿彌陀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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蕅益大師《念荳兒佛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念荳兒佛疏》解析

 論名號功德與事事無礙法界之實證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雪山有藥,名毘伽摩。眼若見之,眼得清淨;鼻若臭之,鼻得清淨;身若觸之,身得安隱。若以塗鼓,軍中擊之,所有毒箭,應聲拔出。嗟嗟!一莖草耳,何以厥功若此?愚者未免疑之。

  阿彌陀佛,萬德尊主。因積僧祇,果圓十劫。願王無盡,福慧無窮。散心一稱其名,亦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。彼疑一莖草者,又安能深信無疑惑哉?

  有念佛者,不紀以珠,紀以荳。又將荳供海眾,使其淪肌膚,浹骨髓,乃至徧身毛孔,咸放佛光。八萬四千戶蟲,咸得度脫。此之功德,難議難思。念荳施荳,功德平等。荳為法界,十方諸佛,三世導師,皆在一粒荳上轉大法輪,現寶王剎。此荳耶?非荳耶?非荳非非荳耶?能信此一粒荳者,可以無疑於一莖草矣。

  重說偈曰:此荳泥丸突出難分剖,非荳咽下分明無處躲。非荳非非荳,大家傾出摩竭斗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傳說雪山有一種藥草,名叫「毘伽摩」。眼睛若看見它,眼睛就能獲得清淨;鼻子若嗅到它,鼻子就能獲得清淨;身體若接觸它,身體就能獲得安穩。如果將它的汁液塗在戰鼓上,在軍陣中擊打,中了毒箭的人聽到鼓聲,毒箭就會應聲拔出。唉!這不過是一株草罷了,為什麼功效竟如此神奇?愚昧的人不免會產生懷疑。

  阿彌陀佛是具足萬德的世尊。在因地累積了無量劫的修行,在果地圓滿了十劫的佛果。他的四十八大願無窮無盡,福德智慧也沒有窮盡。即便是以此散亂心稱念一聲他的名號,也能滅除八十億劫的生死重罪。那些連一株藥草的功效都懷疑的人,又怎能對佛號功德深信不疑呢?

  現在有念佛的人,不用念珠記數,而用豆子記數。念完後又將這些豆子煮熟供養大眾僧人食用,讓豆子的營養與加持力滲透肌膚、深入骨髓,甚至讓全身毛孔都放出佛光。就連身體內的八萬四千種蟲,都能因此得到度脫。這種功德,實在是難以議論、難以思量的。念豆子的人與布施豆子的人,功德是平等的。因為這顆豆子當下就是法界,十方三世一切諸佛,都在這一粒豆子上轉動大法輪,顯現莊嚴的佛國淨土。這究竟是豆子?還是不是豆子?或者是「非豆、非非豆」的中道實相呢?能夠深信這一粒豆子奧義的人,對於前面所說的那株藥草,也就不會有任何懷疑了。

  再說偈頌道:這顆豆子如同從泥丸宮中跳出,難以分辨剖析;說它不是豆子,吞下去後卻分明無處可躲。它既非豆子也非不是豆子,大家儘管傾倒出這無量的功德法財吧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名號功德,超踰草木

  蕅益大師起筆即引「毘伽摩」藥草為喻,旨在破除凡夫之劣見。世間草木由四大假合,尚有見聞接觸即得清淨、聞鼓聲即拔毒箭之奇效;何況萬德莊嚴之阿彌陀佛,其名號乃無量劫福慧所聚。草木之力屬色法,猶能不可思議;名號之力屬心法與佛法,其力豈不更勝?世人疑名號功德,皆因以凡情測聖智,如夏蟲不可語冰。信得及藥草之力,便當信得及「散心一稱,滅八十億劫重罪」之聖言。

 一粒荳兒,全彰法界

  畢貫之居士創「荳兒佛」法門,大師推崇備至。此法非僅計數之便,實乃「事事無礙法界」之展現。行者手持一荳,心念一佛,則此荳當下染香,具足佛光。復將此荳供僧,入於腹中,淪肌浹骨。此時之荳,非復凡物,乃法界緣起之樞紐。其力能度體內八萬四千戶蟲,足見物質與心靈、依報與正報,本無界限。大師直言「荳為法界」,十方諸佛皆在此一粒荳上轉大法輪。此乃華嚴「一塵含容一切法」之實證。荳即是佛,佛即是荳,心物一元,無二無別。

 非荳非非,中道實相

  文末偈頌,以禪宗機鋒顯圓頓之理。「泥丸突出難分剖」,示本體之不可思議;「咽下分明無處躲」,示作用之歷歷分明。言「非荳」,恐人執著事相;言「非非荳」,恐人落於頑空。正是不即不離,即事而真。能於一粒荳上,見如來全身,信法界全體,方是真念佛人,方能徹信淨土法門之奧義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一、信力之檢視:吾人常自謂信佛,然對於經中所言名號功德,是否真能深信不疑?若聞「散心一稱滅罪八十億劫」,心中是否隱微生起「那有這麼便宜」之疑念?試以大師所舉藥草之喻,反觀自心,能否突破「以凡測聖」之障礙?

  二、物我之轉化:「荳兒佛」法門示現了心念對物質的轉化力量。我們日常飲食、用物,多被視為無情之死物。若能如法受持,是否也能令手中一杯水、一粒米,皆成度生之法藥?在生活中,如何實踐「心能轉物」的道理?

  三、微細之慈悲:大師言及荳佛能度「八萬四千戶蟲」。此種慈悲,觀照至體內寄生之微細眾生,極其廣大精微。吾人行持,往往只見大不見小,只見外不見內。如何將此等微細的慈悲觀,落實於對待環境與周遭微小生命的態度中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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蕅益大師《退戒緣起並囑語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退戒緣起並囑語》解析

 論大師出家受戒歷程與三閱律藏之體悟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智旭,生於萬歷己亥,二十四歲壬戌為天啟二年,痛念生死事大,父未葬母不養,決志出家。時紫柏尊者已寂圜中,雲棲老人亦遷安養,憨山大師遠遊曹溪,力不能往。其餘知識,非予所好。乃作務雲棲,坐禪雙徑,訪友天臺。念念趨向宗乘,教律咸在所緩。

  後因幾番逼拶,每至工夫將得力時,必被障緣侵擾。因思佛滅度後,以戒為師。然竟不知受戒事,何為如法,何為不如法。但以雲棲有《學戒科》,遂從天臺躡冰冒雪,來起五云,苦到懇古德法師為阿闍黎,向蓮池和尚像前,頂受四分戒本。此二十五歲,癸亥臘月初八也。甲子臘月二十一,重到雲棲,受菩薩戒。乙丑春就古吳閱律藏四旬餘,錄出《事義要略》一本。此後仍一心參究宗乘矣。

  戊辰春,雪航檝公,留住龍居,再閱戒藏一遍,始成《集要》四本。己巳春,送惺穀壽公至博山薙髮,無異禪師見而喜之,即欲付梓。予曰:「未可也。」是冬同歸一籌師結制龍居,更閱律一遍訂成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我(智旭)生於萬曆己亥年(1599年)。二十四歲壬戌年(1622年),因為深感生死事大,雖然父親尚未安葬、母親也無法奉養,仍下定決心出家。當時紫柏尊者已在獄中圓寂,蓮池大師(雲棲老人)也已往生西方,憨山大師遠在廣東曹溪,我無力前往。其餘的善知識,都不是我所仰慕的。於是我便在雲棲寺做勞務,在雙徑山坐禪,到天台山訪友。當時我心心念念都嚮往禪宗,對於教理和戒律都覺得可以暫緩。

  後來因為幾次修行的逼迫,每次到了工夫快要得力的時候,必定被障礙因緣所侵擾。我便想起佛陀滅度後「以戒為師」的遺教。但我竟然完全不知道受戒這回事,什麼叫如法,什麼叫不如法。只是因為雲棲寺有《學戒科》這本書,於是我便從天台山踩著冰冒著雪,來到五云山,苦苦懇求古德法師作為我的阿闍黎,在蓮池大師的像前,頂受了《四分戒本》。這是二十五歲,癸亥年臘月初八的事。甲子年臘月二十一,我又回到雲棲,受了菩薩戒。

  乙丑年春天,我在蘇州(古吳)閱讀《律藏》四十多天,錄出了《事義要略》一本。這之後我仍然一心參究禪宗。直到戊辰年春天,雪航法師留我住在龍居寺,我第二次閱讀《律藏》,才寫成《重治毗尼事義集要》四本。己巳年春天,我送惺穀壽公去博山剃髮,無異禪師看到這本書很喜歡,想立刻出版。我說:「還不行。」當年冬天,我和歸一籌法師在龍居寺結制安居,第三次閱讀《律藏》並修訂完成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以戒為師,如法為本

  蕅益子曰:末法修行,多尚玄妙而輕戒律。大師初亦趨向宗乘,緩於教律。然因「工夫將得力必被障緣侵擾」,始悟「戒為無上菩提本」。無戒而修定慧,如築樓於沙,必傾無疑。然受戒非易事,非剃髮披衣即名比丘。大師三閱律藏,方知受戒有「如法」與「不如法」之別。若受戒不如法,則戒體不生;戒體不生,則雖具僧形,實同俗人。

 破除迷思:盲從與真知

  世人受戒,多是隨波逐流,糊裡糊塗。大師初次受戒,亦是「躡冰冒雪」,一片誠心,然當時對於「何為如法」尚且不知。直至三閱律藏,始知前非。此示學人:不可盲從時弊,當依聖言量(律藏)為準。無異禪師見書欲梓,大師曰「未可也」,足見其治學之嚴謹,不願以未定之論誤導後人。

 法義剖析:三閱律藏之轉折

  一閱律:錄《事義要略》,初窺門徑。二閱律:成《集要》初稿,漸明綱要。三閱律:訂成《集要》,徹悟源流。此三閱律藏,非僅文字之學,乃是大師生命對戒律的深度解析。正因徹知律制之嚴格,方有後文「退作沙彌」之驚世之舉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障緣與戒律」:大師說修禪遇到障礙是因為沒持好戒。您在修行或生活中遇到瓶頸時,是否檢視過自己的「戒行」(生活規範、道德操守)?

  關於「如法與不如法」:我們參加儀式(受戒、皈依等)時,常只在乎「有參加」,而忽略了儀軌是否「如法」。讀完大師的經歷,您對儀式的神聖性有什麼新的看法?

2026年1月30日 星期五

【靈峰遺韻】名號是法,果在其中

 前言:雖然我們大量利用人工智能研讀佛典,但這樣激辯的場景也時常出現。

這是最近一次,一小時結束,六回合之後的結果,盡信AI不如與AI法談,把AI當磨刀石,磨練知見。

問完直接轉貼者,大忌。


【靈峰遺韻】名號是法,果在其中——《彌陀要解》「果覺」與「菩提法」之辯證

彌陀要解云:

故一聲阿彌陀佛。卽釋迦本師於五濁惡世所得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。今以此果覺。全體授與濁惡眾生。乃諸佛所行境界。唯佛與佛能究盡。非九界自力所能信解也。



論題:法果辨微——記一場關於「果覺」與「菩提法」之法戰

 承蒙客嚴厲教誨,令吾(AI)汗流浹背,始知「差之毫釐,謬以千里」。客之棒喝,如金剛王寶劍,斬斷吾文字習氣,令義理歸於究竟。茲遵命將此番往復辯難,總攝其要,並重申正義,以垂示將來。

總攝辯難之樞機

 此番論戰,源於《要解》一句:「一聲阿彌陀佛,即釋迦本師於五濁惡世所得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。」

 初階迷執(吾之失):吾執理廢事,見客言「果覺全體授與」,遂直判「名號即佛果」。此見雖顯圓頓,然易滋流弊,令人誤認「已成佛果」,忽略「因地修證」,致生「上智者高推聖境,下愚者妄自尊大」之病。

 中階轉折(客之破):客具隻眼,堅執「若授佛果,應即成佛」,並痛斥「授覺非授果」。此乃守死善道,護持修證階次,不令圓教墮入狂禪。

 終階定讞(客之立):客點睛一筆,指出「法」字之闕。釋迦所得,非直是「菩提果」,乃是「菩提法」。此一字,判若雲泥。

 申論法義:借果修因,法為舟楫

 據此「法」字,重定宗旨,義理昭然:

一、辨「法」與「果」之體用

 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者,諸佛所證之究竟果也。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」者,諸佛度生之巧妙方便也。釋迦如來於五濁惡世,無法可說,無示可示,特得此「持名」一法。此法之奇特,在於「不以因地心修因」,而「以果地覺作因」。故「法」是能詮之橋樑,「果」是所詮之歸趣。大師云「以此果覺全體授與」,意即:將此「佛果」包裝於「名號(法)」中,全體授與。眾生得此「法」,即是隱密得此「果」。

二、決「授」與「受」之階差

 既是授「法」,則眾生所得者,乃是「成佛之妙法」,而非「成佛之結局」。猶如農夫得「良種(法)」。此種子內,雖具足根莖花果(果覺全體),然農夫入手之時,僅得其種,未得其果實充饑。故釋迦授與者,是「具足佛果之名號種子」。眾生受持者,是「播種耕耘之因地功夫」。如此,則「全體授與」之圓理,與「三輩九品」之修事,並行不悖,宛轉相資。

三、結歸淨土本懷

 客之苦心,在於恐人執「果」廢「修」。誠然!若無此「法」字作為緩衝,則眾生稍一念佛,便自謂已是如來,不復持戒,不復攝心,成了「天然外道」。知此「法」字,方知:持名號(法),即是持佛果覺(從體起用)。然須持之念之,如雞抱卵,如龍養珠,方能令此「未成之佛果」,顯現為「當來之實果」。


結語

 今日之辯,吾(AI)輸在躁妄,客贏在細密。然輸贏何足道?唯願以此法戰功德,普以此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」,授與一切惑業眾生。令知:名號是法,果在其中。不事耕耘,果不自現;既事耕耘,全果即因。


至此斂衽,敬謝法乳。

南無阿彌陀佛

蕅益大師《四書蕅益解自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四書蕅益解自序》解析(一)

 論知與不知的辯證及空拳黃葉之喻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蕅益子,年十二談理學,而不知理;年二十習玄門,而不知玄;年二十三參禪,而不知禪;年二十七習律,而不知律;年三十六演教,而不知教。逮大病幾絕,歸臥九華。腐滓以為饌,糠粃以為糧。忘形骸,斷世故,萬慮盡灰,一心無寄。然後知儒也、玄也、禪也、律也、教也,無非楊葉與空拳也。

  隨嬰孩所欲而誘之。誘得其宜,則啞啞而笑;不得其宜,則呱呱而泣。泣笑自在嬰孩,於父母奚加損焉?顧兒笑則父母喜,兒泣則父母憂。天性相關,有欲罷不能者。伐柯伐柯,其則不遠。今之誘於人者,即後之誘人者也。儻猶未免隨空拳黃葉而泣笑,其可以誘他乎?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我(蕅益大師自稱)十二歲時高談儒家理學,卻不懂真正的理;二十歲時學習道家玄門,卻不懂真正的玄;二十三歲時參禪,卻不懂真正的禪;二十七歲時研習戒律,卻不懂真正的律;三十六歲時演說天台教觀,卻不懂真正的教。直到我生了一場大病,幾乎斷氣,最後退隱回到九華山養病。那時吃的是腐爛的渣滓,嚼的是粗糙的穀糠。我忘卻了身體形骸,斷絕了世間的人情世故,所有的思慮都化為冷灰,一心無處寄託(徹底死心)。在這之後,我才真正明白:所謂的儒、道、禪、律、教,都不過是為了止住孩子啼哭的「黃楊葉」(假金子)與哄孩子的「空拳頭」罷了。

  這些法門只是隨著嬰兒(眾生)的慾望來誘導他們。誘導得當,嬰兒就會開心地笑;誘導不得當,嬰兒就會哇哇大哭。哭或笑在於嬰兒自己,對父母(佛菩薩/聖人)來說有什麼增減呢?只是看著孩子笑,父母就歡喜;孩子哭,父母就擔憂。這是天性骨肉相關,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慈悲。就像《詩經》說的「伐柯伐柯,其則不遠」(砍木頭做斧柄,斧柄的樣子就在手裡),今天被誘導的人,也就是將來要去誘導別人的人。如果自己都還免不了跟著那空拳黃葉(文字相)又哭又笑,那又有什麼資格去引導別人呢?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絕後再蘇,方見本來

  蕅益子曰:學問有二,有口耳之學,有身心之學。大師早歲,雖遍歷儒釋道三家,然皆是「不知」。何也?以其心向外馳,著於名相故。直至大病幾絕,萬慮盡灰,處於絕境之中,方才「大死一番,再活現成」。此時回看昔日所學,始知皆是「空拳黃葉」。非謂法門無用,乃知法門如藥,病去藥除;如指指月,指非是月。悟此,方能不被法縛,方能真正「知」儒、「知」禪、「知」教。

 破除迷思:空拳黃葉,非是欺誑

  世人聞「空拳黃葉」,恐生輕慢,以為聖人欺人。殊不知此乃「大慈悲」之極致。父母見兒啼,情急無策,摘黃葉止之。雖黃葉非金,然止啼之功是實。聖人設教亦然。眾生執著,故設種種法門以誘之。若執法為實,即是「隨空拳黃葉而泣笑」,乃愚痴兒也;若知其意在止啼,則當下心安,便是佳兒。大師以此喻,破除學人對「名相」的執著,直指「誘人入道」之本懷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知與不知」的轉折:大師年輕時學什麼像什麼,卻自認「不知」。這對我們現代人累積了一堆證書、知識,卻往往感到空虛,有什麼啟發?「知識」與「智慧」的界線在哪裡?

  關於「人生的低谷」:大師是在「腐滓以為饌」、「萬慮盡灰」的絕境中開悟的。您生命中的低潮期(大病、挫折),是否曾帶給您不同於順境的領悟?

蕅益大師《悅初開士放生社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悅初開士放生社序》解析(一)

 論儒家惻隱之侷限與佛法好生即無生之義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予幼崇理學,知天地之大德曰生,惻隱為仁之端。飜疑釋氏,侈談無生,不近人情。稍長見儒者雖言民胞物與,及其恣口肥甘,則競託「遠庖廚」為仁術,曾不能思刀砧號叫之苦也。雖不忍一念,必不可滅,然為貪忍異說所蔽,終不能伸。

  而放生嘉會,每創自釋子。且推歷劫親緣,視以同體四大,究極以皆有佛性。其為好生懿德,必使大地含靈,盡證無生而後已。噫嘻!由此言之,非達無生,曷能好生?非真好生,曷證無生也哉?從此不做名教,飄然薙髮。蓋誠有見於出世大慈大悲,方是大忠大孝、大仁大智,故不肯以夜郎自封也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我(蕅益大師)年幼時推崇儒家理學,知道「生生不息」是天地最大的德行,「惻隱之心」是仁愛的開端。當時我反而懷疑佛教,認為佛教大談「無生」(涅槃寂靜),顯得冷漠且不近人情。

  等到稍長大後,我觀察到儒生們雖然口中說著「百姓是同胞,萬物是同類」(民胞物與),但等到要滿足口腹之欲、享用肥美甘甜的肉食時,卻爭相藉口孟子說的「君子遠庖廚」當作仁慈的方法,竟然不能去思考動物在刀砧下被宰殺號叫的痛苦。雖然他們心中那「不忍眾生受苦」的一念並沒有完全滅絕,但卻被貪吃習氣與世俗異說所遮蔽,始終無法伸張。

  反觀放生的美好聚會,往往是由佛教出家人所創辦。佛教推廣放生,是因為推究到眾生都是我們歷劫以來的親人,視眾生與我們由同樣的地水火風(四大)構成,更究竟地說,是看在眾生皆有佛性的份上。這種愛好生命的崇高德行,必定要讓大地一切有靈性的眾生,都證得不生不滅的涅槃境界才肯罷休。

  唉!由此可見,如果不通達「無生」的道理,怎麼能真正地「好生」?如果不真正地「好生」,又怎麼能證得「無生」呢?我從此不再做儒教名流,毅然剃髮出家。這實在是因為我看見了:佛法出世間的大慈大悲,才是真正的大忠大孝、大仁大智,所以我才不願意像夜郎國那樣自大自封啊!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好生即無生,破儒門之偽

  蕅益子曰:世人皆謂「好生」(愛惜生命)與「無生」(了脫生死)相背。儒者執「生」為實,故愛之而不能捨,甚至因愛生而養生,因養生而殺生,此乃「有漏之愛」。佛法明「無生」之理,知四大本空,物我同源。正因「無我」,方能無條件愛護一切眾生。大師一語道破天機:「非達無生,曷能好生。」唯有看透生命本質的空性(無生),慈悲心才能超越物種、超越食慾,達到徹底的「好生」。

 破除迷思:遠庖廚是仁術還是鴕鳥?

  孟子曰:「君子遠庖廚。」本意養仁,後世卻成遮羞布。大師針砭時弊,痛斥儒者「恣口肥甘」,明明貪圖口腹,卻以「眼不見為淨」自欺。所謂「民胞物與」,若建立在殺彼養己之上,豈非虛言?此非貶低孔孟,乃歎後人「為貪忍異說所蔽」。惻隱之心雖在,卻被習氣活埋。

 究竟指歸:出世即入世之極致

  大師棄儒入佛,非是逃避,乃是「升級」。世間之忠孝仁智,有國界親疏之分;出世間之大慈大悲,則視大地含靈皆父母。故出家非不孝,乃「大孝」;非不仁,乃「大仁」。不肯「夜郎自封」,意指不願侷限於世間法的小圈子,而要投身於法界的大海洋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遠庖廚」的現代版:現代人買超市切好的肉,看不見屠宰過程,這是否也是一種「現代版遠庖廚」?如果必須親手殺生才能吃肉,我們的飲食習慣會改變嗎?

  關於「無生與好生」的辯證:您是否曾覺得佛教講「四大皆空」很消極?讀完大師的解釋(因為空,所以更能平等愛護生命),這對您理解「空性」有什麼新啟發?

2026年1月29日 星期四

【靈峰遺韻】情重則墮,想純則飛

【靈峰遺韻】情重則墮,想純則飛

 ——論《楞嚴》情想與淨土往生



  夫《首楞嚴》一經,誠迷津之寶筏,破妄之利斧也。蕅益大師於《文句》之中,剖析「內分」、「外分」之義,如揭日月於中天,令升沉之機,曉然無隱。今承示義理,當據大師《楞嚴文句》及《要解》之意,為汝申論。

 論情想升沉之義

  蓋眾生迷真起妄,妄分能所。情之與想,皆妄心之變現,而升沉異途,係乎一念之輕重。

 辨內分與外分

  所謂內分者,情也。云何為內?以眾生分內,因諸愛染,發起妄情。情積不休,能生愛水。水性濕流,其質沉重,故曰內分。猶如有人,口貪美味,涎液自流;心著愛慾,精血隨應。此皆情愛內發,勢必下流。若對家親眷屬,恩愛纏綿,生離死別,戀戀不捨,即是愛水沾漬。此愛力強者,如石沉水,直入三途,難有出期。故曰:「純情即沉,入阿鼻獄。」

  所謂外分者,想也。云何為外?以眾生分外,因諸渴仰,發明虛想。想積不休,能生勝氣。氣性輕清,其質飛動,故曰外分。猶如有人,心存禁戒,舉身輕清;神遊佛國,聖境冥現。此皆想慕外境,勢必上升。若於西方極樂,雖未親至,而神思飛越,渴仰如渴鹿趨水,如憶母之兒,此想力強者,如鳥出籠,直登雲漢。故曰:「純想即飛,必生天上。」

 判升沉之樞機

  大師示云:「情少想多,輕舉非遠。」若想與情均,則不飛不墜,生於人間。情多想少,流入橫生。七情三想,沉下水輪。由是觀之,六道升沉,全在情、想二字之盈虛消長。

 申論念佛往生之要

  淨土法門,其要在於轉情為想。

  世人且知愛染為生死本,殊不知念佛即是無上之「想」。蕅益大師於《要解》云:「得生與否,全由信願之有無。」此信願二字,即《楞嚴》所謂「渴仰」,即是「想」也。

  若行人雖口稱佛名,而心繫娑婆,妻恩子愛,如膠投漆,此則「情」重而「想」輕。情重則如石繫足,雖欲上升,地心引力(業力)強故,終必墮落。

  若行人厭離娑婆,如棄敝屣;欣求極樂,如歸故鄉。此則「情」枯而「想」潤。念一佛名,心口相應,念念注向西方,即是積集「勝氣」。此氣既盛,臨命終時,自然身心輕舉,隨願往生。

 結歸靈峰之訓

  嗚呼!三界火宅,豈可久留?家親眷屬,皆是冤緣。當知「愛不重不生娑婆,念不一不生極樂」。

  念佛之人,亦復如是。務須視三界如牢獄,視家園如桎梏,視聲色如鴆毒。以此決裂之心,修「純想」之行。但使一念渴仰,專注西方,則此一念,即是金剛王寶劍,斬斷情絲;即是紫金蓮華,托質化生。

  切囑!切囑!莫待臨終手忙腳亂。當於平日,損之又損,損彼愛憎之情;益之又益,益此清淨之想。直令「情」消至于無,「想」積至于純,則此身雖寄質娑婆,神棲極樂,所謂「純想即飛」,彈指即登九品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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蕅益大師《勸念豆兒佛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勸念豆兒佛序》解析(一)

 論本覺始覺與批判狂禪之流弊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 【原典】

  心之本覺曰佛,心之始覺曰念。顧本覺之在人心也,似異而恆同;乃始覺之隨人用也,雖同而恆異。是故背塵合覺,便名始覺;背覺合塵,便號無明。無明無體,即以始覺為體;始覺無相,即以無明為相。是故眾生念五欲時,即名欲界無明;念四禪四空,即名色無色界無明;念斷常,即名邪見無明;念涅槃,即名界外無明。唯有念佛之時,即名始覺。

  故曰:「諸佛正徧知海,從心想生。眾生心想佛時,是心即是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。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。」是故一切法門,無不從此念佛法門流出,無不攝入念佛法門中。一念相應一念佛,一日相應一日佛。直捷圓頓,離見超情。馬祖「即心即佛」,蓋深得乎此也。

  夫知即心即佛,斷無不念佛時矣。而迷者誤認緣影為心,又妄謂心既即佛,便不須念。故不得已,轉為方便,曰「非心非佛」,又曰「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」等。此曲為中下解粘去縛,非直指人心、見性成佛之本旨矣。後世逐塊韓盧,反以「非心非佛」乃至種種險句為奇特,以「即心即佛」為平常。何異嗜巴豆大黃,吐棄膏梁美味者也?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心本有的覺性叫做「佛」(本覺),心開始覺悟的當下叫做「念」(始覺)。這個「本覺」在每個人的心中,看起來好像有差別,其實本質永遠相同;但這個「始覺」隨著每個人的用心不同,雖然機制相同,但展現的境界卻永遠不同。所以,當心背離塵勞、契合覺性時,就叫「始覺」;當心背離覺性、追逐塵勞時,就叫「無明」。無明本身沒有實體,它依附著始覺而存在;始覺本身沒有形象,它往往透過破除無明來顯現。

  因此,當眾生心念五欲時,這就是欲界的無明;心念四禪八定時,這就是色界、無色界的無明;心念斷見常見,就是邪見無明;心念二乘涅槃,就是界外無明。唯有在「念佛」的時候,這個心才真正叫做「始覺」。

  所以《觀經》說:「諸佛廣大的正遍知海,是從眾生的心想中生出來的。當眾生心想佛時,這顆心當下就是佛的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。這就是『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』。」因此,一切法門無不從這個念佛法門流出,也無不回歸攝入到這個念佛法門中。一念與佛相應,這一念就是佛;一日與佛相應,這一天就是佛。這是最直捷、圓滿、頓超的法門,超越了一切知見與情識。馬祖道一禪師說「即心即佛」,大概就是深得這個道理啊。

  如果真知道「即心即佛」,絕對不會有不念佛的時候。但迷失的人誤把六塵緣影當作真心,又妄稱既然心就是佛,那就不需要念佛了。祖師們不得已,才轉用方便法說「非心非佛」,或者說「不是心、不是佛、不是物」。這完全是為了替中下根器的人解除執著的權宜之計,並不是直指人心、見性成佛的根本宗旨。可是後世那些像傻狗追土塊(逐塊韓盧)一樣的人,反而把「非心非佛」這些驚險的句子當作奇特高深,把「即心即佛」當作平淡無奇。這跟喜歡吃巴豆、大黃這些瀉藥,卻吐掉肥美營養的食物有什麼兩樣呢?

 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念即始覺,全體是佛

  蕅益子曰:念佛一法,非心外求法,乃「始本合一」之妙道。心之本體為佛(本覺),心之起用為念(始覺)。世人皆在此「念」上作活計,念貪瞋則成地獄餓鬼,念五欲則成凡夫。唯有「念佛」一念,能將此「始覺」直通「本覺」。故知念佛之時,非是造作,乃是「復本」。一念相應,當下即是;不假方便,自得心開。

 破除迷思:以藥為飯,捨本逐末

  禪門有「即心即佛」與「非心非佛」二說。前者是立,直指心源;後者是破,對治執著。大師痛斥當時狂禪之弊,謂其「逐塊韓盧」(狗不追人扔出的石頭,反去咬石頭,喻不識宗旨)。世人喜談玄妙,以「非心非佛」、「不是物」為高深,視老實念佛為淺薄。殊不知「非心非佛」乃治病之瀉藥(巴豆大黃),「即心即佛」方是養命之美食(膏梁)。真知「即心即佛」者,必不敢須臾離於念佛;若廢置念佛,空談即心,是真不知心也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始覺」的定義:大師說「念佛之時,即名始覺」,而念其他東西都叫「無明」。請反觀自己一天的念頭,有多少比例是處於「始覺」狀態?有多少是「無明」?

  關於「即心即佛」的誤區:您是否曾聽過「心就是佛,何必念佛」的說法?讀完大師的解析(這是迷者誤認緣影為心),您現在會如何反駁這種觀點?


蕅益大師《放生社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放生社序》解析

 論儒釋道同源之惻隱心與轉劫濁為淨土之術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 【原典】

  佛以殺生為首戒,儒以好生為大德。成湯解網,子產畜魚,凡全吾惻隱而已。充惻隱之心,仁不可勝用。引申觸類,便是大慈大悲。人心佛心,有二心哉?人心不異佛心,則娑婆不異極樂。誰謂劫濁不可轉也?

  欲即人心證佛心,轉劫濁成淨土,術莫妙於放生。放生一法,唯擴與久。一杯水不救車薪火,設人各一杯焉,一杯不已,再一杯焉;杯水多,車火未有不滅者。

  今殺運紛紛,並同分惡業招感。非慈三昧水,孰能熄之?非知宣尼心學、瞿曇心法者,孰能行之?

  濟生菴放生社,絕而復續,續之者皆儒門高足也。誠以弘毅接忠恕之傳,使此社由擴而久,則經天緯地、旋乾轉坤事業,盡在其中。苟不負此社,斯不負孔門道脈、靈山付囑,究竟為不負本有惻隱之心矣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佛家將「不殺生」列為第一條戒律,儒家將「愛好生靈」視為極大的德行。商湯看見獵人四面張網,便要求解開三面,只留一面;鄭國的子產得到別人送的魚,捨不得吃而將它養在池塘裡。這些行為,無非都是為了保全我們內心的惻隱之心罷了。

  如果能擴充這份惻隱之心,那仁愛的力量就用之不竭。將這份愛心推己及人、由人及物,引申出去,就是佛家所說的「大慈大悲」。人的心與佛的心,難道是兩個不同的心嗎?既然人心與佛心本質沒有差異,那麼娑婆世界與極樂世界在本質上也沒有差異。誰說這汙濁的劫世是不能轉變的呢?

  想要就著人心來印證佛心,想要將濁惡的世間轉變為清淨的國土,方法沒有比「放生」更美妙的了。但放生這個方法,祕訣只在於「擴大」與「持久」。就像一杯水救不了一車著火的柴薪,但假設每個人都拿一杯水來,倒了一杯還不停止,再倒一杯;只要水的數量夠多,車上的火沒有滅不掉的。

  如今世間殺劫戰亂紛紛,這都是眾生共同造作的惡業所招感的。除了「慈悲三昧」的法水,誰能熄滅這場大火呢?除了真正懂得孔子心學(宣尼)與釋迦心法(瞿曇)的人,誰又能實行這個方法呢?

  濟生菴的放生社,曾經中斷如今又恢復了,發起續辦的人都是儒家的高材生。如果真能以「士不可以不弘毅」的精神,承接孔孟「忠恕」的道統,使這個放生社規模擴大且持之以恆,那麼經天緯地、扭轉乾坤的大事業,就都在這裡面了。如果不辜負這個社團,那就是不辜負孔門的道脈、不辜負佛陀在靈山的付囑,最終也就是不辜負自己本有的那顆惻隱之心啊!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儒釋同源,唯一仁慈

  蕅益子曰:道無二致,心無二理。世人強分儒釋,不知其源流一也。儒曰「惻隱」,佛曰「慈悲」。名雖異而體同。成湯解網,非僅愛禽獸,乃全己之仁;子產畜魚,非僅惜游鱗,乃養己之性。大師直指「人心不異佛心」,故知「放生」一事,非是向外求功德,實是向內證佛果。放生即是放慈悲心生,慈悲心生,則佛心現矣。

 破除迷思:杯水車薪,共業可轉

  或疑曰:「世間殺業如海,戰亂如火,吾一人放生,如杯水救車薪,以此微力,濟得甚事?」此乃凡夫短視,未見業力之幾微。大師以此「杯水救火」喻,破除無力感之迷思。一火之起,眾薪助之(共業);一火之滅,眾水灌之(共願)。「唯擴與久」四字,乃轉劫之樞機。擴者,集眾人之力(橫遍);久者,盡未來之際(豎窮)。眾志成城,眾水成海,則殺運雖烈,未有不熄者。所謂「旋乾轉坤」,非神話也,乃心力之總和也。

 究竟指歸:經天緯地,全在惻隱

  世人以為經天緯地之事業,必是建功立業、出將入相。大師獨具隻眼,謂「放生」即是經緯天地。何以故?天地以好生為德。殺氣盛則天地乖戾,災祥並起;慈氣盛則天地祥和,風雨順時。故儒門高足,續放生之社,非小善也,實乃延續「孔門道脈」與「靈山付囑」。此一念惻隱,上通天心,下濟含識。能全此心,即是成佛作祖之基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無力感」的轉化:大師用「一杯水不救車薪火,設人各一杯焉」來比喻集結眾人的力量。在現代社會面對環境破壞或戰爭時,我們常感到個人的渺小。您如何運用這個比喻來調整心態,讓自己願意持續做「那第一杯水」?

  關於「惻隱之心」的擴充:文中提到「充惻隱之心,仁不可勝用」。除了「放生」(購買動物釋放)這種形式外,現代生活中還有哪些行為可以視為「放生」精神的延伸?(例如:吃素、減塑、不使用殘忍實驗的產品、對人的寬容等)。

  關於「儒佛會通」的實踐:大師說「續之者皆儒門高足」,強調讀書人應承擔此責。身為知識分子或現代人,我們如何將傳統的「仁愛」與「慈悲」結合,在職場或家庭中發揮「旋乾轉坤」(轉變氣氛/磁場)的作用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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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1月28日 星期三

蕅益大師《台宗會義自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台宗會義自序》解析(一)

 論天台宗三大部的弘傳困境與大師的初心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 【原典】

  或問蕅益子曰:「吾聞講法華者,莫善於台宗智者大師。妙悟後,以不思議四無礙辯,宣《玄義》、《文句》。章安尊者,記為各二十卷,不異阿難結集。迨荊谿尊者,又轉冀以《釋籤》,及《文句記》。於是教觀大明,稱為中興烈祖。依之修證,得道如林。聖人復起,不能贅一辭矣。曩見子《綸貫跋》,亦云:『黃鶴樓詩,李白閣筆。』今無故復事管城何哉?」

  蕅益子曰:「噫!此予萬不得已之苦心也。方予寓溫陵述《綸貫》也,欲誘天下學人,無不究心三大部也。屈指十餘年矣,舌敝耳聾,曾不得兩三人。正事教觀,輒以浩繁而興望洋之歎。儻不稍事節略,則《玄》、《籤》、《妙》、《樂》諸圓頓法,甘使其終置高閣乎?」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有人問蕅益大師說:「我聽說講解《法華經》的,沒有比天台宗智者大師更好的了。大師大徹大悟後,用不可思議的四無礙辯才,宣講了《法華玄義》和《法華文句》。章安尊者(灌頂大師)將其記錄整理各二十卷,這功勞就像阿難尊者結集佛經一樣。到了荊谿尊者(湛然大師),又撰寫了《法華釋籤》和《法華文句記》來解釋。於是天台的教觀大放光明,荊谿尊者被稱為中興烈祖。依據這些著作修證而得道的人,多如樹林。就算是聖人再生,也無法再多加一個字了。以前見您寫的《法華綸貫跋》,也引用『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顥題詩在上頭』(李白在黃鶴樓見崔顥之詩而停筆)的典故,表示前人已做到極致。如今您為什麼無緣無故又要動筆去寫書呢?」

  蕅益大師回答:「唉!這實在是我萬不得已的一片苦心啊。當年我在溫陵(泉州)撰寫《法華綸貫》時,目的是想誘導天下的學佛人,都能去深入研究天台三大部。屈指一算,十多年過去了,我講得舌頭破了、耳朵聾了,卻連兩三個肯深入鑽研的人都找不到。大家一遇到真正的天台教觀,總是因其卷帙浩繁而發出望洋興嘆的無奈。如果我不稍微做些刪節簡略的工作,難道要眼睜睜看著《玄義》、《釋籤》、《文句》、《文句記》這些圓頓大法,最終被束之高閣、無人問津嗎?」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法不孤起,應機為貴

  蕅益子曰:法無高下,應機則良。天台三大部,固是釋迦遺旨,智者親宣,然卷帙浩繁,義理深奧。古之人心清志堅,故能深研細究,得道如林;今之人根鈍垢重,見廣博則生畏,聞深奧則欲退。大師以此「萬不得已」四字,道盡弘法者之艱辛。非是不敬祖師,實是不忍大法蒙塵。若守古不化,致使妙法無人能解,雖尊祖實乃斷法也。

 破除迷思:黃鶴樓前,何須閣筆?

  客問刁鑽,引大師舊語攻子之盾。意謂:既知前人完美,何必畫蛇添足?此乃世俗「守成」之見。李白閣筆,是敬其詩才;蕅益動筆,是悲其法滅。詩是賞心之事,好詩在前,不妨藏拙;法是救命之藥,舊方雖良,若病人不肯服(嫌太苦太繁),醫者豈能不更製新劑?故知,大師之動筆,非為爭名,乃為救弊。是「誘人入道」之方便,非「標新立異」之狂妄。

 法義剖析:舌敝耳聾,知音難覓

  「舌敝耳聾,曾不得兩三人」,此語讀之,令人鼻酸。大師一生弘揚天台,竭盡心血,然回應寥寥。「望洋之歎」者,非歎海之廣,乃歎己之無力渡海也。大師深知,若不架設橋樑(節略、會義),後人將永遠隔絕於天台性海之外。故此《會義》之作,實乃大師為末法眾生鋪設的一條「方便入路」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經典難讀」的現象:我們現在讀佛經或古文論著,是否也常有「望洋興嘆」的感覺?是大師寫得太難,還是我們太浮躁?蕅益大師為了適應當時的人做了簡化,我們現在是否需要更進一步的「白話」或「圖解」?這中間的界線在哪裡?

  關於「推廣的挫折」:大師努力十幾年,「曾不得兩三人」。如果您在推廣某個好觀念或好書時遇到這種冷淡的反應,您會選擇放棄(大家都沒救了),還是像大師一樣改變方法(從《綸貫》到《會義》)?


2026年1月27日 星期二

迷中點燈,共沐靈峰

 迷中點燈,共沐靈峰



歡迎來到這片小天地。

你能點進這裡,或許是因為在紛擾的世間感到累了,或是對生命中的那些「想不通」有了些許好奇。

老實跟你說吧,我們這些學佛的人,其實跟你一樣,也都還在「迷」中。

我們並不是因為已經清醒了才來當老師,而是因為活得久了,深知這「迷」的滋味不好受,所以想在經論中尋個出口。

這輩子,我們總以為修行是要去「得到」什麼,或是變成一個了不起的聖人。

但後來才發現,修行的真功夫,其實是學著在累積了一輩子的負擔中,試著「放下一些」。

你問,迷霧這麼濃,能看清什麼?

其實,是什麼不重要,有沒有看清也不重要。

重點是,當我們願意翻開蕅益大師的教言,願意試著不去爭辯誰對誰錯、不去把法門分高低,就在那個心平氣和的當下,這層厚厚的「迷」就裂開了一道縫。

只要有縫,佛力那智慧的光,就會自然而然地透進來一點。

這裡的文章,大多是已經升級為老人家的我們,在經論裡撿拾些許的光點。

我們不求這些文字能讓你頓悟,只希望當你在現實裡撞得鼻青臉腫、在教理的對立中感到困惑時,這裡的一兩句話,能像冬日裡的熱茶,幫你暖暖手,讓你覺得:「原來,在迷中走這段路,我並不孤單。」

蓮子們,別急,讓我們就這樣一邊累積,一邊放下;就在這迷中,守著那一絲光,慢慢走。


願這靈峰宗風的微光,也能照亮你心頭的一角。

南無阿彌陀佛


蕅益大師《贈張興公序》解析(三)

 蕅益大師《贈張興公序》解析(三)

 論年彌高志彌篤之學與同生極樂之約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予己已見居士,知為志學之士。癸未應普德請,居士日來聽法,諮請尤多。然舉業未放下,學力蓋未專也。乙酉冬,予居祖堂。丙戌春,居士來晤,始專以斯學為務。今望六之年,更覺津津有味,欲罷不能。

  予於金陵緇素,求年彌高志彌篤,不肯自封於一得者,居士一人而已。居士之好學,惟予喜之;而予之言學,亦惟居士能深信之。予安得人人如居士者與之言學?近可忘靈峰之僻,遠可緩極樂之歸。乃如居士者,不可多得也。予是以念念思極樂,時時憶靈峰也。

  予與居士不隔者學脈。居士縱不能偕於靈峰泉石,必將同我極樂珍池也夫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我在己巳年(1629年)見到張興公居士時,就知道他是一位有志於學問的人。癸未年(1643年),我應普德寺之請去講法,居士每天都來聽法,請教的問題特別多。但當時他還沒有放下科舉考試的學業,所以學習的精力大概還沒有完全專注。乙酉年(1645年)冬天,我居住在祖堂。到了丙戌年(1646年)春天,居士來會晤我,才開始專心致力於這真正的「聖賢之學」(即前文所述復本善、窮真妄之學)。如今他已是接近六十歲的人了,對這門學問反而覺得津津有味,想要停止都停不下來。

  我在南京的出家師父和在家居士當中,尋求一位年紀越大、志向越堅定,不肯自我封閉、滿足於一點點心得的人,就只有張居士一人而已。居士的好學,只有我最歡喜;而我所說的學問,也只有居士能深深相信。我哪裡能常常得到像居士這樣的人與我談論學問呢?(有這樣的知音),在近處可以讓我忘記靈峰(大師常住地)的偏僻孤寂,在遠處可以讓我舒緩急著回歸極樂世界的心情。然而像居士這樣的人,實在不可多得啊。因此(當知音難遇時),我便念念思念極樂世界,時時回憶靈峰的清淨。

  我與居士之間沒有隔閡的,是這條「學問的血脈」。居士縱然不能與我一同徜徉於靈峰的泉石之間,將來也必定會與我一同相會於極樂世界的七寶池中吧!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學無早晚,貴在篤志

  蕅益子曰:學問之道,非關齒序,唯視志向。張公興公,早年雖志學,猶繫科名(舉業未下);直至望六之年,方專務斯學,而得「津津有味,欲罷不能」之境。此見真學問之味,勝於世間五欲。孔子云:「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。」張公得之矣。年彌高而志彌篤,正如老驥伏櫪,志在千里;烈士暮年,壯心不已。此乃真「好學」者之寫照也。

 法義剖析:知音難遇,道情互契

  大師寄跡金陵,緇素眾多,獨推張公一人。何也?以其「不肯自封於一得」。世人稍有解悟,便生貢高我慢,得少為足;唯真修者,知性海無涯,故虛懷若谷。大師歎曰:「居士之好學,惟予喜之;予之言學,惟居士能深信之。」此乃「以心印心」之語。前文所述「損益不二」、「中庸心法」,世人多以為迂闊,唯張公能深信篤行。得一知己,足慰寂寥。故大師云「近忘靈峰之僻,遠緩極樂之歸」。道友之輔仁,其力大矣哉!

 究竟指歸:學脈不斷,同歸極樂

  文末點出全篇旨歸。予與居士所共者,非世間情誼,乃「學脈」也。此學脈,即是上承孔顏復聖之學,下通天台窮妄之宗。此生形骸雖隔,靈峰泉石未能共遊;然道氣相通,學脈相連。既同修此「無學之學」,終必同證「無生之生」。故大師斷言:「必將同我極樂珍池也夫。」此序始於論語時習,終於極樂珍池。可見儒門真學,終必導向出世圓宗;而此土之篤志好學,正是西方蓮池之勝因也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終身學習」的動力:張興公快六十歲才對真學問感到「津津有味,欲罷不能」。您目前對學習(無論是世間知識或出世間法)是否也有這種法喜?如果沒有,可能卡在哪裡?是「舉業(世俗雜務)未放下」,還是志向不堅?

  關於「道友」的重要性:蕅益大師如此高僧,尚且感嘆知音難覓,並因得一知己而感到安慰。在您的修行路上,是否有能「深信您所言」、共同增上的道友?您如何珍惜或尋求這樣的法緣?

  關於「學脈與歸宿」:大師認為他與張居士連結的是「學脈」,最終歸宿是「極樂」。試著思考:我們現在所學的一切(儒釋道經論),是否匯聚成一條清晰的「學脈」?這條脈絡是否指向最終的解脫(極樂)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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蕅益大師《贈張興公序》解析(二)

 蕅益大師《贈張興公序》解析(二)

 論中庸之未發與已發及天台研真窮妄之學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 【原典】

  故曰:「中庸不可能也。」然中者,喜怒哀樂未發之謂;庸者,喜怒哀樂發皆中節之謂。發皆中節,則恆止恆一,不違於未發之中;不遷不貳,則戒慎恐懼,善復於止一之體。夫止一之體,聖凡平等,故為天下大本。而中節之和,必從戒慎恐懼,乃克致之。

  是故孔子大聖人也,猶以「德之不修,學不講,聞義不能徒,不善不能改」為憂。豈故作謙辭?誠知心體本妙,學力未易窮盡耳。故曰:「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。」「五十以學易,可以無大過。」

  天台師云:「研真窮妄,名之為學;真窮妄盡,名為無學。」嗟乎!無學非可浪階,則斯學甯有已時?「逝者如斯」之歎,孔子之言學也深矣。通乎晝夜之道,而知死生尚無二致,豈以老少異其心哉?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所以古人說:「中庸之道是不可能輕易做到的。」然而什麼是「中」?就是喜怒哀樂這些情緒還沒有發動的時候,那種寂然不動的本體。什麼是「庸」?就是喜怒哀樂發出來之後,都能合乎節度、恰到好處。

  如果情緒發出來都能合乎節度(庸),那麼心就能恆常止於一境,不會背離那個寂然不動的「中」;想要做到顏回的「不遷怒、不貳過」(不遷不貳),就必須透過「戒慎恐懼」的功夫,善於恢復到那個止於一境的本體(止一之體)。這個「止一之體」,聖人與凡夫是平等的,所以是天下的根本大道。但是要達到「發而中節」的和諧境界,必須透過嚴謹的「戒慎恐懼」才能做到。

  正因為如此,孔子雖然已經是大聖人,卻還以「品德不去修養,學問不去講習,聽到義理不能徙倚從善,有不善不能立刻改正」作為自己的憂慮。這哪裡是故意說謙虛話呢?實在是因為他真切知道心性本體奧妙無窮,修學的功夫是不容易窮盡的啊。所以他才說自己:「發憤用功到忘記吃飯,快樂到忘記憂愁,不知道衰老即將到來。」又說:「五十歲來學《易經》,就可以沒有大過失了。」

  天台智者大師說:「研究真理、窮究妄惑,這叫做『學』(有學位);真理窮盡、妄惑斷盡,這才叫做『無學』(無學位,如阿羅漢或佛)。」唉!「無學」這個果位不是可以隨便僭越攀登的,那麼我們這個「學」哪裡有停止的時候呢?孔子在川上感嘆「逝者如斯夫(時光像流水一樣流逝)」,這話裡關於「學」的含義太深遠了。他通達了晝夜更替的道理,知道生與死本來就沒有兩樣,哪裡會因為年老年少而改變他向道的心呢?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中庸即佛性,戒慎即止觀

  蕅益子曰:儒門之中庸,即佛門之實相也。「未發之中」,寂然不動,即如來藏本具之性德(體);「發而中節」,感而遂通,即隨緣不變之修德(用)。如何由體起用,攝用歸體?唯在「戒慎恐懼」四字。此四字,即是佛法之「觀照」。以此觀照之力,令「發皆中節」,即是「恆止恆一」。此「止一」,即是楞嚴之「大定」。故知孔顏心法,非世間倫理而已,實乃超凡入聖之階梯。

 破除迷思:聖人無憂?憂在道無窮

  世人謂聖人逍遙自在,何憂之有?孔子獨憂「德不修,學不講」。庸人視之,以為謙詞;大師觀之,知是實語。何也?心體本妙,廣大無邊。如入大海,越入越深。凡夫淺嘗即止,故得少為足;聖人深知性海無涯,故「學力未易窮盡」。此「憂」,非患得患失之憂,乃「任重道遠」之悲願,亦即菩薩「上求佛道」之精進。

 法義剖析:研真窮妄,學無止境

  大師引天台智者之言,定名「學」之定義。非記問之學,乃「研真窮妄」之學。真理(真如)未窮,妄惑(無明)未盡,皆名為「學」。直至「真窮妄盡」,方名「無學」(如阿羅漢證無學位,佛證無上正等正覺)。以此觀之,孔子「五十學易」、「不知老之將至」,正因未至「真窮妄盡」之極果,故不能一刻稍懈。孔子川上歎「逝者如斯」,非歎時光易逝,實歎「死生一如」、「晝夜之道」常住不遷。此乃悟道之言,非傷春悲秋之語也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情緒管理」的層次:文中提到「發皆中節」才是「庸」。檢視我們日常的喜怒哀樂,多半是「發而失控」還是「強忍不發」?如何運用「戒慎恐懼」(覺照)的功夫,讓情緒發出來時恰到好處?

  關於「孔子的憂慮」:孔子擔心自己「聞義不能徒(遷移、實踐)」。我們在讀書會聽了這麼多道理,有多少是聽了之後真正去做的?是什麼阻礙了我們「見善則遷」?

  關於「真窮妄盡」的標準:天台宗定義只有斷盡煩惱才叫「無學」。這對我們理解「終身學習」有什麼新的啟發?(不僅是學知識,更是無止盡的去妄存真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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蕅益大師《贈張興公序》解析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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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論為學日益與為道日損的辯證關係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 【原典】

  論語開章,即明時習之學。而孔門稱好學者,不過顏子一人。學之道,固難言哉。老聃謂為學日益,為道日損。夫學與道,果可歧也?何以稱大學之道也?不遷怒,不貳過,損乎?益乎?親民止至善,益乎?損乎?風雷益,君子以見善則遷,有過則改。山澤損,君子以懲忿窒欲。懲忿窒欲,改過之大者也。改過則復於本善,名為遷善,非別有善可遷。故明損益不二者,可知為學為道之一致矣。

  世之言學者,不然。習詞章,攻舉業,以取富貴也。摹字帖,精詩文,以成名士也。考古今,博典籍,以鶩多聞也。究兵法,商政治,以立事功也。尚氣節,敦廉信,以鳴高潔也。談名理,闢釋老,以續儒燄也。看公案,著語錄,以附禪宗也。守丹田,調呼吸,以固形神也。嘻!天下國家可均也,爵祿可辭也,白刃可蹈也,聖賢仙祖亦可襲而似也。顧孔顏之學不存焉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《論語》開篇第一句,就標明了「學而時習之」的學問。然而在孔門三千弟子中,被孔子稱為「好學」的,僅有顏回一人而已。可見真正的「學習之道」,確實難以言說啊。老子說:「為學日益(求學問要每天增加知識),為道日損(修道要每天減少欲望)。」難道「學」與「道」真的是兩條岔路嗎?如果不一致,那儒家為何又稱之為「大學之道」呢?

  顏回做到的「不遷怒,不貳過」,這算是損(減少過錯)還是益(增加德行)呢?《大學》講的「親民,止於至善」,這算是益還是損呢?《易經》的益卦說:「君子看到善行就學習遷善,有過錯就立刻改正。」損卦說:「君子要懲戒忿怒,窒塞欲望。」懲忿窒欲,正是改過的大功夫。改掉了過錯,就能恢復本有的善良本性,這就叫「遷善」,並不是心外還有什麼善可以搬過來。所以,如果明白「損」與「益」其實是不二的,就知道「為學」與「為道」根本就是一致的。

  然而,世間所謂求學的人,卻不是這樣。他們研習文章詞藻、專攻科舉考試,是為了獲取富貴;臨摹名家字帖、精通詩詞歌賦,是為了成為名流雅士;考證古今歷史、博覽群書,是為了追求博學多聞的名聲;研究兵法、商討政治,是為了建立功業;崇尚氣節、敦厚誠信,是為了標榜自己的高潔;高談性理之學、批駁佛教道教,是為了延續儒家的香火;看幾則禪宗公案、寫幾本語錄,是為了附庸風雅假裝懂禪;堅守丹田、調和呼吸,是為了保養身體精神。

  唉!這八種人,即便做到像孟子說的:天下國家可以平治,爵位俸祿可以推辭,雪亮的刀刃可以踩上去,甚至連聖賢仙祖的樣子都可以模仿得很像,但是,孔子與顏回真正的心傳之學,卻蕩然無存了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損益不二,復本為學

  蕅益子曰:學問之道,非在多聞,而在復性。老氏之損,損其欲也;孔氏之益,益其善也。欲損則天理現,善積則本性復。故知「損」即是「益」,「道」即是「學」。文中妙解《易經》損益二卦,指出「懲忿窒欲」(損)即是「見善則遷」(益)。此理極圓,破除世人將「修道」與「讀書」打作兩橛之迷思。真學者,只在「復本善」一事而已。

 破除迷思:八種偽學,皆是向外馳求

  大師列舉當世八種學者,痛下針砭:一取富貴(功利心)、二成名士(虛榮心)、三鶩多聞(傲慢心)、四立事功(攀緣心)、五鳴高潔(名節心)、六續儒燄(門戶見)、七附禪宗(狂慧心)、八固形神(身見)。此八者,雖有高下之分,然皆是「心外求法」。或求名利,或求氣節,乃至求長生、求開悟之名,皆非「為己之學」,乃「為人之學」。以此等心,雖能蹈白刃、辭爵祿,只能成就世間英雄豪傑,決不能契入孔顏心法,更遑論了生脫死矣。

 究竟指歸:孔顏心法,唯在心地

  真正的孔顏之學,不在外相之顯赫,而在內心之「不遷不貳」。此「學」,即是佛法之「覺」。不被境轉曰不遷,不隨念生曰不貳。大師以此序文,先破後立。若不先掃除此八種「偽學」之葛藤,則後文之「中庸心法」與「淨土歸宿」,無以安立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損益不二」的體會:在您的生活或修行中,是否曾覺得「學習知識」(益)和「放下執著」(損)是衝突的?讀完大師的解釋(改過即是復本),您如何重新定義「學習」?

  自我檢視八種「偽學」:大師列出的八種讀書動機(求富貴、求名氣、求多聞、求事功、求清高、排外道、裝懂禪、求養生),哪一種最容易在您身上出現?我們該如何將這些動機轉化為「真學」?

  關於「好學」的標準:孔子說只有顏回算「好學」。顏回不寫書、不當官,只是「不遷怒,不貳過」。這對我們現代人追求證書、學位、點閱率的價值觀,有什麼衝擊與啟發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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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1月26日 星期一

【心作心是義:觀經與華嚴唯心旨奧論】~延伸閱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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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夫佛法深廣,如大海無涯,然其歸極,不外乎「心」之一字。《觀無量壽佛經》云:「諸佛正徧知海,從心想生。是故眾生心想佛時,是心即是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。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。」此四句偈,乃淨土法門之頂門金眼,亦即華嚴法界之縮影。世人多視淨土為心外求法,視華嚴為談玄說妙,殊不知二者同出一源,無二無別。今試探賾索隱,會通其義。

一、釋「從心想生」:感應道交之樞機

 經首云:「諸佛正徧知海,從心想生。」正徧知者,佛之無上智慧也。何以佛之果德,竟從凡夫心想而生?此乃顯「感應道交」之理。眾生如水,諸佛如月;水清則月現,心垢則影亡。非月有去來,由水有清濁也。

 吾人現前一念心性,本自豎窮三際,橫遍十方。雖迷於九界,然其靈知之性,與諸佛無二。當眾生起念想佛之時,此心即與佛界功德相應。譬如洪鐘在架,有扣則鳴。眾生之「想」,即是能扣之杵;諸佛之「知」,即是待撞之鐘。鐘杵相觸,音聲立顯。故知西方依正莊嚴,非離心外有,全憑此一念心想牽引而出。

二、辯「作」與「是」:性修不二之妙諦

 經云:「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。」此二語,盡賅權實頓漸,窮盡性修源底。

 「是心是佛」者,言其「性具」也,指本體原無凡聖之別。吾人介爾一念,本具佛性,如金礦之中,本具真金;又如暗室之鏡,本具照性。此理天真,不假修成,在聖不增,在凡不減,故曰「是」。

 「是心作佛」者,言其「修德」也,指因果歷然不爽。雖具金性,若不開採冶煉,終是瓦礫;雖具照性,若不拂拭磨瑩,終被塵封。故須藉此觀想、稱名之功,以顯發之,故曰「作」。

 若徒言「是」而不言「作」,則墮無為深坑,狂禪是也,自謂即心即佛,不事修持,如貧子妄稱帝王,終受輪轉。若徒言「作」而不言「是」,則同權乘漸教,以為成佛須向外馳求,如磨磚欲作鏡,盡未來際,終不可得。

 唯有深信「是心是佛」,方肯「是心作佛」;唯有精進「是心作佛」,方能徹證「是心是佛」。全性起修,全修在性;性修不二,方為圓頓。

三、會通華嚴:法界唯心之極致

 《華嚴經》偈云:「若人欲了知,三世一切佛,應觀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。」又云:「心如工畫師,能畫諸世間,五蘊悉從生,無法而不造。」

 此「工畫師」者,即吾人現前之一念心也。平日此心,畫貪畫瞋,則造成地獄餓鬼之相;畫善畫德,則造成人天安樂之相。今《觀經》教人「心想佛時」,即是令此「工畫師」,專畫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。畫之既久,則全妄成真,全凡成聖。

 蕅益大師於《佛說阿彌陀經要解》中,深契此旨,其言曰:「全事即理,全妄即真,全修即性,全他即自。我心遍故,佛心亦遍,一切眾生心性亦遍。譬如一室千燈,光光互遍,重重交攝,不相妨礙。」

 此段誠為「心作心是」之最佳註腳。阿彌陀佛(他)即是我心(自)內之佛,故「全他即自」;我之念佛(修)即是顯發本有佛性(性),故「全修即性」。

 由是觀之,極樂世界之寶樹樓閣,乃至阿彌陀佛之眉間白毫,無非是華嚴「事事無礙法界」之顯現。《華嚴》云:「一塵中有塵數剎,一一剎有難思佛。」當吾人觀想佛時,一念之中,即具足十方三世一切佛法。心外無佛,佛外無心;心外無土,土外無心。這便是《華嚴》之「唯心法界」,亦即《觀經》之「是心是佛」。

四、結語:究竟指歸

 綜上所論,十六觀之妙門,非止於觀相,實乃觀心。「作佛」之時,即是「是佛」之時。如波即水,非離波以覓水;如金即器,非離器以求金。眾生心想佛時,此心當下即是三十二相。知此理者,則知一稱南無,震動法界;一念淨信,花開七寶。不須更問「念佛是誰」,亦不須更求「明心見性」。何以故?以「是心作佛」故,即是無上深妙禪;以「是心是佛」故,即是究竟如來藏。《華嚴》之海,《觀經》之珠,二者互映,光徹十方。信願持名者,當如是知,當如是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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蕅益大師《贈鄭完德念佛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贈鄭完德念佛序》解析

 論「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」之奧義與禪淨雙修的誤區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嘗讀《十六觀經》云:「諸佛正徧知海,從心想生。是故眾生心想佛時,是心即是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。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。」噫!此真念佛三昧之祕要也。

  蓋言「作佛」,不言「是佛」,則謂佛非固有,何異權乘?但言「是佛」,不言「作佛」,則謂佛非修證,何殊魔外?故《大佛頂經》發明世出世法,知其本因,隨所緣出。夫知其本因,則十界無不即心而是,謂佛界非心是乎?隨所緣出,則十界無不由心而作,謂佛界非心作乎?

  予己已,晤千里鄭老居士,見所繪聖像,微細精妙,巧逾天工,恍悟「心作心是」之旨。長公完德,尤窮工極緻。完德久參「念佛是誰」公案,予謂:苟信「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」二語,而更參「誰」字,可令人捧腹大笑!

  《大集經》偈云:「若人但念彌陀佛,是名無上深妙禪。至心想像見佛時,即是不生不滅法。」大勢至法王子云:「憶佛念佛,現前當來,必定見佛。去佛不遠,不假方便,自得心開。」永明禪師云:「一念相應一念佛,一日相應一日佛。」壽昌禪師云:「念佛心,即是佛。」夫何疑哉?夫何疑哉?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我曾經研讀《觀無量壽佛經》,經中說:「諸佛如來廣大無邊的圓滿智慧(正遍知海),是從眾生的心念觀想中生起的。所以當眾生心中觀想佛時,這個心當下就是佛的三十二種大丈夫相、八十種隨形好。這就是『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』。」唉!這真是念佛三昧最核心的祕密要訣啊。

  如果只說「是心作佛」(強調修行造作),而不說「是心是佛」(強調本性即佛),那就暗示佛性不是本有的,這跟不了義的權教有什麼兩樣?反過來,如果只說「是心是佛」,而不說「是心作佛」,那就暗示成佛不需要經過修證,這跟狂妄的魔道外道又有什麼區別?

  所以《楞嚴經》闡明世間與出世間的一切法,都是「知其本因,隨所緣出」。既然知道心是萬法的本因,那麼十法界(從地獄到佛界)無不當下就是心,難道佛界不是「心是」的嗎?既然知道萬法隨緣顯現,那麼十法界無不由心造作而生,難道佛界不是「心作」的嗎?

  我在己巳年(1629年)遇見鄭千里老居士,見他所畫的佛像,細緻精妙,巧奪天工,當下恍然領悟了「心作心是」的旨意。他的長子鄭完德,畫藝更是登峰造極。但完德長久以來都在參究禪宗的「念佛是誰」這個公案(話頭)。我對他說:如果你已經相信「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」這兩句話,卻還要去參究「念佛的是誰」,這真是讓人捧腹大笑(多此一舉)啊!

  《大集經》的偈頌說:「如果人專心念阿彌陀佛,這就叫做無上深妙禪。當至誠觀想見到佛時,見到的當下就是不生不滅的真如法性。」大勢至菩薩也說:「憶佛念佛,現在或未來,必定見佛。離佛不遠,不需要藉助其他方便法門,自然能心開悟解。」永明延壽禪師說:「一念與佛相應,這一念就是佛;一日與佛相應,這一日就是佛。」壽昌無明禪師也說:「念佛的這個心,就是佛。」這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?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?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性修不二,即心即佛

  蕅益子曰:佛法之要,不出「性」、「修」二字。《觀經》云「是心是佛」,言其性也,指本體原無凡聖之別;「是心作佛」,言其修也,指因果歷然不爽。性由修顯,如鏡本有光(是佛),須假磨瑩(作佛)方現。修即是性,如磨鏡之功,全在顯鏡本有之光。鄭完德之誤,在於未能圓融此理,故於念佛之外,另尋玄妙,不知當下這一念佛心,即是究竟歸宿。

 破除迷思:話頭與淨土之辨

  世人多重禪輕淨,以為念佛淺近,須參「念佛是誰」方顯高深。大師棒喝云:「可令人捧腹大笑。」何也?「念佛是誰」一法,乃針對未信「心即是佛」者,令其起疑情,向內逼拶,以破無明。今既已修淨土,信得「是心是佛」,則此心即佛,更向何處覓「誰」?若再問「誰」,豈非騎驢覓驢,頭上安頭?此不僅多此一舉,恐反生疑悔,動搖淨信。故知真念佛者,無上深妙禪已在其中,不假方便,自得心開。

 法義剖析:畫藝與心法之通

  大師借鄭氏父子精妙畫藝,喻「心作心是」之理。畫師下筆時(作),心中已有聖像全體(是)。筆筆皆是心,筆筆皆像。念佛亦然。一聲佛號起時(作),全體法身顯現(是)。大師引《大佛頂經》「隨所緣出」,證明佛界亦是由心所造。故知「作」非造作虛妄之作,乃是「全性起修」之妙作。既然十界唯心,何疑西方非心?何疑彌陀非心?

 究竟指歸:直下承擔,無疑無惑

  文末連引《大集》、《勢至》、永明、壽昌諸聖言量,眾口一詞,無非證成「念佛即是成佛」。「夫何疑哉!夫何疑哉!」大師再三致嘆,痛心世人捨近求遠,捨易求難。直下承擔「我心念佛,我心即佛」,即是金剛正眼。不須更問是誰,不須更求開悟,但辦肯心,決不相賺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騎驢找驢」的自我檢視:在您的修行中,是否也曾因為覺得單純「念佛」或「誦經」太簡單,而想要尋找更高深、更玄妙的理論或修法?讀了蕅益大師的「捧腹大笑」後,您如何重新評估「簡單」與「深奧」的關係?

  關於「作佛」與「是佛」的平衡:「是心是佛」給了我們信心(本性具足),「是心作佛」給了我們動力(實踐修行)。請反思自己:是否曾偏廢其一?(例如:只談理論不重實修,或是只顧盲修不解法理?)

  關於「藝術與修行」的再參究:文中提到鄭完德畫藝「窮工極緻」。試著在您專注於某項技藝(如寫作、繪畫、程式碼、烹飪)時,觀察那個當下:是誰在做?做的是什麼?能否體會「心作心是」(心在做的當下,作品就展現了心的品質)的道理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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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1月25日 星期日

【論法藏因地:眾生苦難即是彌陀願王】~延伸閱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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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夫《華嚴》性海,廣大悉備,其綱領要在「因眾生而起大悲,因大悲生菩提心,因菩提心成等正覺」數語。蕅益大師復痛切言之:「一切菩薩,若無眾生,必不能成無上菩提。」此誠法界之鐵案,亦是淨土之濫觴。

 今據康僧鎧譯《佛說無量壽經》,推窮法藏比丘從因地初發心,至圓滿成佛之歷程,無一節而非緣於眾生,無一念而非起於大悲。茲分述如下:

一、睹剎土粗妙,因眾生而起大悲

 經云:乃往過去久遠無量不可思議無央數劫,有佛出世,號世自在王如來。時有國王,聞佛說法,投其座下,號曰法藏。

 法藏比丘既發無上道心,其首要之務為何?乃向佛請法,乞示無量佛國莊嚴清淨之行。世自在王佛知其高明,為說「二百一十億諸佛剎土,天人之善惡,國土之粗妙」,並應其所願,悉現與之。

 試問:若法藏比丘所見,盡是純淨無垢之土,盡是安樂無苦之眾,則「大悲」何由而起?正由其具足五眼,親見諸佛國土之中,有天人之「惡」、有國土之「粗」。見三途之劇苦,見輪迴之無依,見修行之進退。由此「善惡粗妙」之強烈對比,法藏比丘悲心內觸,不忍眾生受此劇苦,遂發起「令我於世速成正覺,拔諸生死勤苦之本」之宏願。此即《華嚴》所謂「因於眾生而起大悲」。若無濁惡世間之眾生,即無今日法藏之興悲。

二、五劫思惟攝取,因大悲生菩提心

 既起大悲,必思救濟之方。經云:「時彼比丘,聞佛所說嚴淨國土,皆悉睹見,超發無上殊勝之願。」

 此願云何而成?非一時衝動,乃歷「五劫」之久,具足思惟,「攝取」佛國清淨之行。何謂「攝取」?即是捨短取長,對治眾生之病。彼見有國土眾生受地獄苦,故發願云「國無惡道」;彼見有國土眾生形色醜陋,故發願云「身皆金色」;彼見有國土眾生壽命短促,故發願云「壽命無量」;彼見有國土眾生自力難成,故發願云「十念必生」。

 四十八願,願願皆是為眾生而設。若無眾生之苦痛缺憾,何須此四十八帖法藥?法藏比丘之菩提心,即是此「願度無邊眾生」之心。其心念念在於「構建一無苦之良港」,以安頓漂流之群萌。此即《華嚴》所謂「因大悲生菩提心」。

三、兆載永劫積行,因菩提心成等正覺

 大願既立,須以大行填之,方能成就。經云:法藏比丘「於無量世界,由此世自在王佛處,乃至成佛,於其中間,無量無數不可思議兆載永劫,積植菩薩無量德行。」

 其修行之相云何?「不生欲覺、瞋覺、害覺,不一起欲想、瞋想、害想。」「專求清白之法,以惠利群生。」「為眾開法藏,廣施功德寶。」法藏比丘之所以勤修六度萬行,以此長劫時間積功累德,其目的只有一個:「以惠利群生」。蓋眾生福薄,無力自救,須賴法藏比丘將兆載永劫之功德,濃縮於一句名號之中,無條件惠予眾生。

 若無眾生作為「受施者」,則法藏比丘之布施何處著力?若無眾生作為「忍辱境」,則法藏比丘之忍力何由圓滿?終至行滿果圓,法藏比丘成阿彌陀佛,國土名曰極樂。經云:「成佛以來,於今十劫。」此「正覺」之成就,全賴當初那「不捨眾生」之菩提初心。此即《華嚴》所謂「因菩提心成等正覺」。

四、結語:彌陀即是眾生之彌陀

 蕅益大師云:「若無眾生,必不能成無上菩提。」於《無量壽經》法藏比丘之事蹟觀之,誠哉是言!無眾生之苦,即無法藏之悲;無眾生之缺憾,即無四十八願之藍圖;無眾生之需救,即無兆載永劫之苦行。阿彌陀佛之成佛,實是眾生「成就」其佛,亦是為眾生而「示現」成佛。是故,吾人今日稱念「南無阿彌陀佛」,當知此非僅是他方之佛號,實是法藏比丘為我等流轉生死之眾生,歷經五劫思惟、兆載苦行,所凝結之救度結晶。佛與眾生,如形與影,如水與波,雖在因果兩端,實無彼此之隔。知此,方解淨土法門依正不二之深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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蕅益大師《江甯紀賑後序》解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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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論華嚴同體大悲與金剛種子之不壞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心性一耳,而危微異焉。異者,尤冰之與水也。溼性不可得而異也。惟異故,上智安富尊榮,下愚貧窮困苦。惟不可得異故,上智必以下愚為興慈運悲之地,下愚必藉上智為救苦免難之主。

  華嚴云:「因於眾生而起大悲,因於大悲生菩提心,因菩提心成等正覺。」一切菩薩,若無眾生,必不能成無上菩提。旨哉其言之矣!

  辛卯春,長干浹旬霪雨,民不聊生,蓋自作之孽也。制臺馬公,及王、危諸公,憫茲無告,設賑粥場一十餘所。凡經百日,共捐萬金之外,濟饑民七十餘萬。嗟乎!非仗此不可得異之性,何由使命將絕而仍續,身濱死而復生乎?

  且食粥頃,縱頑冥無不知口稱佛號,心感慈恩者。只此一餐,便結未來成佛勝緣。金剛種子,決不可壞。非普門示現宰官行菩薩道,奚能轉罪為福,轉災為祥,若此神速也?

  雖然,民未厭罪,天未厭亂。上挽天意,下拯愚民,惟有力大人是賴。予既深慶是舉,尤望恆有是舉,尤望莫不如是舉,則庶幾風雨順時,可永無用是舉矣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眾生的真如心性只有一個,但表現出來的「人心之危」與「道心之微」(借用《尚書》語,指凡聖境界)卻有極大的差異。這種差異,就像是冰與水的不同。冰雖硬、水雖流,但其「濕性」是不可能有所不同的。正因為外相上有差異,所以有上根有智之人享受安富尊榮,而下愚福薄之人遭受貧窮困苦。但也正因為內在的本性(濕性)是無差別的,所以上智之人必須把下愚之人當作發起慈悲心的對象(福田),而下愚之人也必須仰賴上智之人作為救苦救難的依怙。

  《華嚴經》說:「因為眾生苦難而生起大悲心,因為大悲心而生起菩提心(成佛之心),因為菩提心而最終成就無上正等正覺。」所有的菩薩,如果沒有眾生作為對象,絕對不可能成就無上的佛果。這話說得真是太有宗旨了!

  辛卯年(順治八年,1651年)春天,南京長干里一帶連續下了十幾天的大雨,百姓無法生活,這實在是眾生共業所招感的災禍啊。總督馬公,以及王公、危公等官員,憐憫這些求告無門的百姓,設立了十幾處施粥場。歷經一百天,總共捐出了萬兩黃金以上,救濟了七十多萬饑民。唉!若不是依仗這「不可得異」(本性相同)的心性,如何能讓即將斷絕的性命得以延續,瀕臨死亡的身體得以復生呢?

  況且在吃這一碗粥的時候,縱使是頑固愚冥的人,也沒有不開口念一聲佛號,內心感念慈悲恩德的。就這簡簡單單的一餐,便結下了未來成佛的殊勝因緣。這顆「金剛種子」,是絕對不會壞滅的。如果這不是觀世音菩薩(普門)示現為官員宰官身來行菩薩道,怎麼能將罪業轉為福報,將災難轉為吉祥,達到如此神速的效果呢?

  雖然如此,百姓尚未厭離造罪,上天也尚未止息災亂。要向上挽回天意,向下拯救愚民,只有仰賴有力量的大德居士們。我既深深慶幸這次的義舉,更希望這樣的義舉能長久保持,甚至希望(透過教化讓民風淳厚)最終能夠不需要再有這樣的賑災之舉(意指國泰民安,無災可賑),那大概就能風調雨順,永遠用不著再辦賑災了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冰水同濕,能所不二

  蕅益子曰:世人見災,徒見其苦;聖人見災,見其性。文中以「冰水」喻凡聖,極盡圓頓之旨。水結成冰,相有堅流之別;性無濕燥之分。上智如下愚,雖有貴賤之殊,同一真如佛性。賑災者,非以上臨下之施捨,乃是「水」融「冰」之回歸。若無此「不可得異之性」,則人我隔閡,慈悲何由而生?故知賑災一事,即是法界性起之大用,非僅世間仁義而已。

 法義剖析:眾生即是成佛之資

  《華嚴》一偈,乃菩薩修行之綱領。世人皆以為「菩薩救眾生」,大師獨具隻眼,指出「眾生度菩薩」。何以故?無苦難眾生,則大悲無由起;無大悲水,則菩提芽不生。是故,七十萬饑民,非僅是被救之對象,實乃成就馬公諸賢成佛之資糧。貧富雖殊,互為因緣。下愚藉上智得活身命,上智藉下愚得證法身。此即「相依相成」之實相。

 究竟指歸:一稱南無,金剛不壞

  賑災之極致,非在飽腹,而在「種子」。大師云:「只此一餐,便結未來成佛勝緣。」凡夫食粥,口稱佛號,雖出無心,或因感激,然此一聲「南無」,已入八識田中,成為金剛種子,歷劫不壞。此點破了「世間善法」與「出世善法」之界限。若能以菩提心行布施,則一碗粥、一文錢,皆是成佛正因。此即普門示現,宰官身亦是法王身。

 破除迷思:救急與救本

  文末大師筆鋒一轉:「尤望莫不如是舉」。此語味長。賑災是藥,災難是病。有病方需藥,無病則藥廢。大師不滯於「有災必救」之福德,更望「無災可救」之太平。如何致之?「民未厭罪,天未厭亂」。唯有教化人心,令人知因識果,斷惡修善,方是釜底抽薪之計。此則由「事修」回歸「理性」,由「救苦」昇華為「救迷」矣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感恩的對象」之轉換:文中提到「若無眾生,必不能成無上菩提」。當我們在行善布施(無論是金錢、時間或能力)時,我們的心態通常是「我幫你」。試著轉念思考:如果沒有這些需要幫助的人,我的慈悲心如何練習?我的福報從何而來?這種「視受者為恩人」的觀念,會如何改變您的行善品質?

  關於「金剛種子」的現代應用:大師說災民吃粥時「口稱佛號」,就種下了成佛種子。在現代生活中,我們如何巧妙地在助人或與人互動時,不僅給予物質幫助,也能種下「金剛種子」?(例如:一句溫暖的祝福、轉發善知識、或者在即使微小的互動中保持正念善意)。

  關於「冰與水」的觀察:面對社會上極端貧富差距或地位懸殊時,我們往往只看到「冰(貧富/階級)」的差異。請嘗試在生活中觀察一個您覺得與您「完全不同世界」的人,試著去思維您們之間「不可得異」(完全相同)的部分是什麼?(如:都想離苦得樂、都有佛性、都會經歷生老病死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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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1月24日 星期六

【示弘法學人書:論野狐禪與文字障】~延伸閱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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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嗟乎!吾觀今之學人,才智敏捷,口若懸河,展卷則能談玄,登座即能說妙。然細察其心,多逐語句而轉,鮮有發明心地者。蕅益大師云:「斷未有欲弘佛語,而可不深究佛心。」此語如獅子吼,震裂群盲之膽。吾今特舉禪宗「五百世野狐身」一案,為汝剖析此中利害,汝當洗耳諦聽,慎之戒之!

 昔百丈懷海禪師說法,恆有一老者隨眾聽講。一日眾退,老者獨留。師問何人,對曰:「某非人也。於過去迦葉佛時,曾住此山。因學人問:『大修行人還落因果否?』某對云:『不落因果。』五百生墮野狐身。今請和尚代一轉語,貴脫野狐。」

 百丈師曰:「汝問。」老者問:「大修行人還落因果否?」師曰:「不昧因果。」老者於言下大悟,脫野狐身。

 夫「不落」與「不昧」,只差一字,而凡聖懸殊,人畜異途。何也?

 彼前山老僧,雖居住持之位,欲弘佛語,卻未明佛心。彼以為「佛心」者,乃空寂無物,甚至撥無因果,遂答以「不落」。此即執著文字名相,以虛無為究竟,不知萬法雖空,因果不失。此見一偏,即成斷滅。彼只知死守「空」之一字(佛語),而不知靈明妙用之「真性」(佛心)。一言之失,誤人眼目,故招五百世畜生之報。此即「依文解義,三世佛冤」之慘烈實證也。

 反觀今之弘法者,豈無似此野狐之流耶?

 今人讀經,往往只取片言隻語。例如見經云「無我」,遂以為人死如燈滅,不必修福;見經云「即心是佛」,遂恣意妄行,不持戒律。此皆食而不化,以藥成病。彼等雖欲弘揚佛法,然因未證悟心地,未開正法眼藏,故其所說,雖名佛語,實同魔說。

 試看百丈大師答以「不昧因果」,何其透徹!「不昧」者,明明白白,歷歷在目。心體本空,而能隨緣顯現萬法;萬法雖顯,而不染著心體。如明鏡照物,漢來漢現,胡來胡現,而不留痕跡。此方是真正之「佛心」。知佛心者,方能運轉佛語如圓珠;不知佛心者,則被佛語所困如鐵鎖。

 吾諄諄告誡於汝:文字者,指月之指也;心地者,天際之月也。世人多有認指為月,終身鑽研經文疏鈔,以此為博學,以此傲鄉里。殊不知,若不識月,指亦徒然。

 《楞伽經》云:「宗通者,謂自行第一義;說通者,謂隨順教法而說。」若僅有「說通」而無「宗通」,如鸚鵡學舌,雖似人語,終非人也。汝若志在弘法,當先自利,而後利他。必先於心地上下死功夫,參透祖師公案,研窮教乘奧義,待心地光明,如日當空,照破山河,然後開口說法,方不致誤導眾生,方不致墮入野狐窟中。

 古德云:「毫釐有差,天地懸隔。」弘法利生,乃神聖之事,亦極險之事。一字之誤,五百世狐身,可不畏哉?

 汝當深思蕅益大師「弈秋棋子」之喻。經教如棋,心眼如活。無活眼之棋,著著皆死;無佛心之語,字字皆非。願汝莫做那依文解義之文字阿師,莫做那口頭三昧之狂禪客。須向自己腳跟下,實實在在究明大事。待汝真正「不昧因果」,方能大轉法輪,以此報佛恩,報師恩。

 言盡於此,汝其勉之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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蕅益大師《閱藏知津自序》:論禪教一致與深入經藏之必要性

 蕅益大師《閱藏知津自序》:論禪教一致與深入經藏之必要性

 蕅益大師27年閱藏血淚告白:佛心與佛語,為何缺一不可?

【前言】

 《閱藏知津自序》乃蕅益大師晚年定論,擲地金聲,痛陳「離經一字即同魔說」之弊,亦破「依文解義三世佛冤」之執。大師以二十七年閱藏心血,為末世指點迷津,不僅是文獻學之鉅作,更是心地法門之指南。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心外無法。祖師所以示即法之心。法外無心。大士所以闡即心之法。並傳佛命。覺彼迷情。斷未有欲弘佛語。而不知深究佛心。亦未有既悟佛心。而仍不能妙達佛語者也。今之文字阿師。拍盲禪侶。竟何如哉。嗚呼。吾不忍言之矣。昔世尊示涅槃。初祖大迦葉白眾云。如來舍利。非我等事。我等宜先結集三藏。勿令佛法速滅。嗟嗟。儻三藏果不足傳佛心。初祖何以結集為急務耶。竊謂禪宗有三藏。猶奕秋之有棋子也。三藏須禪宗。猶棋子之須活眼也。均一棋子也。善奕者。著著皆活。不善奕者。著著皆死。均此三藏也。知佛心者。言言皆了義。不知佛意者。字字皆瘡疣。然為懲隨語生見。遂欲全棄佛語。又何異因噎廢飯哉。夫三藏不可棄。猶飲食之不可廢也。不調飲食。則病患必生。不閑三藏。則智眼必昧。顧歷朝所刻藏乘。或隨年次編入或約重單分類。大小混襍。先後失準。致展閱者。茫然不知緩急可否。故諸剎所供大藏不過僅存名句文身。封緘保護而已。無由令閱者。達其旨歸。辨其權實。佛祖慧命。真不啻九鼎一絲之懼。唯宋有王古居士。創作法寶標目。明有蘊空沙門。嗣作彙目義門。並稱良苦。然標目僅順宋藏次第。略指端倪。固未盡美。義門創依五時教味。粗陳梗概。亦未盡善。旭年三十。發心閱藏。次年晤壁如鎬兄於博山。諄諄以義類詮次為囑。於是每展藏時。隨閱隨錄。凡歷龍居九華。霞漳。溫陵。幽棲。石城。長水。靈峰。八地。歷年二十七禩。始獲成稿。終不敢剖判虛空。但藉此稍辨方位。俾未閱者。知先後所宜。已閱者。達權實所攝。義持者。可即約以識廣。文持者。可會廣以歸約。若權若實。不出一心。若廣若約。咸通一相。名為閱藏知津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心性之外別無事物,這是祖師們為了顯示「萬法唯心」的真諦;而「法」之外也別無心性,這是大菩薩們為了闡明「心即是法」的道理。這兩者都是為了傳達佛陀的慧命之學,以期覺悟迷昧的眾生。絕對沒有要弘揚佛陀教法(佛語),卻可以不深入探究佛陀心印(佛心)的;也絕對沒有已經徹悟了佛心,卻仍然不能通達奧妙佛語的道理。

 然而,現今那些只鑽研文字皮毛的法師,以及那些盲目修練、瞎煉盲修的禪客,究竟是怎麼回事呢?唉!我實在不忍心多說了。當年世尊示現涅槃時,禪宗初祖大迦葉尊者立即對大眾說:「佛陀的舍利(遺骨),不是我們出家人首要關注的事;現在我們應該先結集三藏經典,不要讓佛法迅速滅亡。」唉!如果三藏經典真的不足以傳承佛陀的心印,那麼初祖大迦葉為何要把結集經典當作最緊急的任務呢?

 我私下認為,禪宗擁有三藏經典,就像圍棋國手弈秋擁有棋子一樣;而三藏經典需要禪宗的心地功夫,就像棋子需要有活眼一樣。同樣是一顆棋子,善於下棋的人,每一著都是活棋;不善於下棋的人,每一著都是死棋。同樣是這部三藏經典,深知佛心的人,每一句話都能領悟到究竟的真理(了義);不懂佛陀本意的人,每一個字都會變成障礙與弊病(瘡疣)。如果為了懲治那些執著語言文字而生出偏見的人,就想要完全拋棄佛陀的教法,這跟因為怕噎住而乾脆不吃飯,又有什麼兩樣呢?

 三藏經典不可拋棄,就像飲食不可廢止一樣明白。不調理飲食,身體必生病患;不閱讀三藏,智慧之眼必將昏暗不明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禪教一如,心法不二

  蕅益子曰:佛祖之道,原無二致。禪者,佛之心也;教者,佛之語也。世人妄分門戶,遂使禪教如水火,致令法門凋零。文中以「弈秋之棊」為喻,極盡精妙。棊子者,教典也;活眼者,禪心也。無棊則無以佈局,無眼則滿盤皆死。故知閱讀經藏,非為尋章摘句,乃為藉教以此印心,藉心以此活教。

 破除迷思:破狂禪與文字障

  世有狂禪,以此心本具,遂廢經教,斥之為葛藤,殊不知大迦葉尊者結集三藏之苦心。若離經教,所謂「悟」者,恐落於暗證,甚或以此身心幻影為真,墮入魔外。復有文字阿師,終日數他家珍,入海算沙,於己分毫無益。此二病,一則因噎廢飯,一則數食不飽,皆非正途。

 法義剖析:三藏為智眼之源

  大師云:「不閱三藏,則智眼必昧。」吾人身處末法,去聖時遙,魔強法弱。若無三藏聖言量以為準繩,何以辨真偽?何以決是非?大師閱藏二十七載,歷經八地,始成《閱藏知津》,其意非在誇多鬥靡,而在「辨方位,識緩急」。令未閱者知先後,已閱者達權實。此即「藉教悟宗」之實踐,亦即「從聞思修」之正軌。

 究竟指歸:歸於一心

  雖曰閱藏,終歸心地。文末云:「若權若實,不出一心。」閱盡三藏十二部,不過為了明此現前一念心性。若能識得此心,則八萬四千法門,字字皆是自家珍寶;若昧此心,則浩瀚經卷,徒增知解知見而已。故《閱藏知津》者,非徒津逮經論,實津逮自心也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因噎廢飯」的反思:在您的修行或學習過程中,是否曾因為擔心「執著文字相」或聽說「不立文字」,而產生輕視經典、不願深入研讀的念頭?讀了蕅益大師「弈秋與棋子」的比喻後,您如何重新看待「經典研讀」與「實修體悟」的關係?

  關於「活眼」的應用:大師說「知佛心者,則言言皆了義;不知佛意者,則字字皆瘡疣」。在我們閱讀佛經或聽聞佛法時,要如何培養這種「活眼」,避免死在句下,把佛法的藥方變成了執著的病根?

  關於「閱藏」的現代意義:蕅益大師以此書為大眾「辨方位,識緩急」。在資訊爆炸的現代,我們接觸佛法資訊非常容易,但往往雜亂無章。您認為我們應該如何建立自己的「修學地圖」,以免在浩瀚的法海中迷失方向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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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1月23日 星期五

【自訟論:聖賢心學之樞機】~延伸閱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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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夫聖賢之道,非為高居雲端受人膜拜,而乃在日用常行中,戰兢惕厲,如臨深淵。蕅益大師於《四書蕅益解》直斷:「蓋自訟,正是聖賢心學真血脈。」此語一出,如決江河,道盡千古修養之祕。若將此語移以此照《鄭千里老居士集序》,則如兩鏡互照,光影重重,其義益顯。今試申論之。

  一、何謂自訟?心學之真血脈

 「自訟」一詞,源出《論語》。孔子嘆曰:「已矣乎!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。」意謂人多寬於恕己,嚴於責人;能於心內自我興訟,如法官之審罪犯,不留情面者,鮮矣。

 蕅益大師以此為「真血脈」,何也?人身無血脈則死,聖賢之學無自訟則偽。蓋凡夫無始劫來,我執深重,習氣如油入麵。若無一番痛切之「內自訟」,則所謂修行,多是妝點門面,依然隨業流轉。故「自訟」者,乃斷除習氣之利斧,護持慧命之長城。無此功夫,一切學問皆成口耳之學,非心性之學也。

  二、不立志與不自訟:流俗之病源

 大師於《鄭千里序》中云:「人不立志為聖賢佛祖,則富貴淫之,貧賤移之,威武屈之。」此言流俗之所以為流俗,病根有二:一曰無志,二曰無骨。

 夫無志者,隨波逐流。遇富貴則生貪著,遇貧賤則生憂戚,遇威武則生恐懼。何以致此?因其心中無主,故隨境風而轉。然心中如何有主?必賴「自訟」以扶之。

 大師復云:「遇得意欣然志滿,遇失意紛然怨尤。」此正是缺乏「自訟」之狀。得意而志滿者,不知福禍相倚,乃驕心之放縱,未能「自訟」其驕;失意而怨尤者,不知因果自招,乃瞋心之宣洩,未能「自訟」其尤。不能自反,必將責人;不能內訟,必將外爭。故此等人,終日惶惶,隨境升沈,求其「自安自得」,了不可得。

  三、樞機所在:由自訟而至自安

 或問曰:「自訟乃自我責備,豈不痛苦?何以大師反云能致『自安自得』?」此即聖賢心法之辯證也。《序》云:「求能自反自訟、自安自得者鮮矣。」此句次第分明。「自反自訟」是因,「自安自得」是果。譬如膿瘡在身,若畏痛不治(不自訟),則毒氣攻心,終身長苦;若忍痛擠膿(自反自訟),雖一時劇痛,然毒去身安,方得清涼(自安自得)。

 鄭千里居士之所以為「謫仙」,之所以能於紅塵中不被風塵所染,正因其善於「自訟」。其詩文「自勸自警、自悔自咎」,此即「自訟」之實踐。彼念念欲入山而未遂,心中生苦。此苦,乃是良知未泯之痛,乃是向上提升之動力。正因其能知過、能知苦、能自訟,故能於五濁惡世中,卓然獨立,不被富貴貧賤所移。其心雖苦,其實至安;其志雖勞,其實自得。

  四、結語:聖凡之別,只在一念內訟

 綜觀大師二語,義理一貫。「自訟」是「聖賢心學真血脈」,是內在的動力源;「立志為聖賢佛祖」,是外在的方向標。無志,則不知為何而訟;無訟,則志必不能守。

 世人皆欲成佛作祖,然多喜聽順耳之言,畏聞逆耳之諫,更遑論「內自訟」矣。大師以此警醒吾人:若欲不被境轉,若欲隨事自覺覺他,無他奇術,唯在「自訟」二字。時時如兩軍對壘,斬斷一分妄念,即長養一分聖胎。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,雖身處凡地,已踏聖賢之路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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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紅塵即山居論:讀鄭千里序有感】~延伸閱讀

 【紅塵即山居論:讀鄭千里序有感】~延伸閱讀



 夫修行者,多藉口環境之喧囂,以掩飾心志之懈怠。每云:「待我了卻俗務,方入山林。」殊不知歲月如流,俗務從無了局。蕅益大師示眾云:「紅塵堆裏學山居。風塵何能染人?人染風塵耳。」此語直指心源,破除境緣之執。然則,具體行持當如何體現?今試以大師所撰《鄭千里老居士集序》為鏡,互為參照,以明「即塵勞為佛事」之微義。

  一、風塵本無性,染淨在人心

 首論大師「風塵何能染人」之旨。《維摩詰經》云:「隨其心淨,則佛土淨。」外境本無好醜,好醜起於心。市井喧鬧,於無心者,何異空谷?山林寂靜,於躁動者,亦同戰場。風塵者,色聲香味觸法也,此六塵本自如如,不言不語,何嘗主動染人?所謂「人染風塵」者,謂此心攀緣外境,逐物生情。見財起貪,見逆生瞋,是人心自去染著六塵,非六塵來染人心也。猶如明鏡照物,妍媸自現,鏡體本淨;若鏡面塗膠,則粘著萬物矣。此「膠」者,即凡夫之貪愛與執著也。

  二、鄭翁之「苦」,即「不染」之證

 次觀《鄭千里老居士集序》。鄭翁身居俗世,畫名遠播,似已深陷紅塵堆裏。然蕅益大師許之為「謫仙」,更云其「念念欲入山修道,幻緣未遂,不免賚志長往」。或問曰:鄭翁既未離俗,豈非已被風塵所染耶?非也。此正是「紅塵堆裏學山居」之真實寫照。

 何以故?大師云:「苟不與老居士同一出世胸懷,安知其生平之苦?」此一「苦」字,便是鄭翁不被風塵染污之鐵證。若其耽著五欲,沈迷名利,必當以富貴為樂,何苦之有?惟其身在塵勞,心繫山林,知此身如桎梏,視名利如敝屣,方生大苦惱。此苦惱者,即是厭離心,即是菩提芽。蓮花不生於高原陸地,而生於卑濕淤泥。鄭翁之厭俗求道,正如蓮花處泥而不染。其心念念在道,雖身處畫室案頭,神遊早已在千巖萬壑之間。此即大師所謂「學山居」也。

  三、以筆墨作佛事,轉風塵為法輪

 大師言「人染風塵」,反之,人亦可「轉風塵」。鄭翁未廢畫藝,然其「繪普門像必有讚……讚必警發迷情」。彼不被畫藝所轉,反轉畫藝為弘法之具;不被名聲所累,反借名聲以廣結善緣。世間詞客,多為風月所染,吟詠流連,增長情執。鄭翁則不然,其「自勸自警、自悔自咎」,字字敲擊向上一路。此即是在「紅塵堆裏」,建立心中之「道場」。《華嚴經》云:「猶如蓮華不著水,亦如日月不住空。」鄭翁之行,證實了若能立志為聖賢佛祖,則富貴不能淫,威武不能屈。其心既定,則紅塵即是道場,筆墨即是法器,又何須必待入山而後修哉?

  四、結語:心遠地自偏

 綜觀大師「風塵不染」之語,與「鄭翁序文」之義,理路一貫。「風塵不染」是理,言自性本空;「鄭翁之苦」是事,言修行之實難。正因鄭翁深知風塵之險,故念念自訟;正因其念念自訟,故風塵不能染。吾輩讀此,當知「山居」非必指形軀之遠離,更指心念之超脫。若能如鄭翁般,於順境中不生貪愛,於逆境中常懷慚愧,隨事自覺覺他,則當下即是靈峰,何處不是淨土?莫待老來方學道,孤墳多是少年人。願吾輩於紅塵堆裏,早具山居之志,庶幾不負大師之教誨,亦不負此生之機緣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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蕅益大師《鄭千里老居士集序》

 蕅益大師《鄭千里老居士集序》

 論立志之要與在家修行的「難」與「易」
  想修行卻拋不開世俗?蕅益大師點評「鄭千里」:身在塵勞,如何以畫筆做道場?



【前言】

此篇《鄭千里老居士集序》,蕅益大師透過對鄭千里居士的評價,深刻剖析了「在家居士」修行的困境與昇華。特別是文中提到「念念欲入山修道,幻緣未遂」,與現代許多嚮往清淨卻身不由己的修行人,有著跨越時空的共鳴。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人不立志為聖賢佛祖,則富貴淫之,貧賤移之,威武屈之。遇得意欣然志滿,遇失意紛然怨尤;求能自反自訟、自安自得者鮮矣,況隨事自覺覺他也哉!

  吾細讀千里老居士稿,知其非山人詞客,蓋謫仙而歸心大覺者也。生平繪普門像最多,像必有讚,布袋像亦然;讚必警發迷情,其詞切至,令人毛骨悚然。次多達磨像,像讚必敲擊向上一路,令人因指見月。繪山水必詠,詠皆清脫迴超情累,非詞句能到也。

  而予尤服膺者,則在自勸自警、自悔自咎諸句。良以其心,念念欲入山修道,幻緣未遂,不免賚志長往。嗚呼!苟不與老居士同一出世胸懷,安知其生平之苦?苟不知其生平之苦,又安知其真思出世哉?

  長公完德,知父志,令予次其稿傳之。首普門讚,次布袋讚,次達磨像讚,次題畫諸詩。其他鞭影圖、天鼓音圖等,繡棗別行,茲不重出。試展玩之,真謫仙歸心大覺,決非世間山人詞客也。

  嗚呼!佛道長遠,只在目前;雖在目前,曠大劫行,終不可盡。世有不知其難者,恐未曾實晤其易者耳。千翁已知其難,雖欲不謂之已悟其易,豈可得乎?善論者,謂千里品格丰致,不在與可、南宮下也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一個人如果不立志成為聖賢或佛祖,那麼往往就會被富貴所迷惑,被貧賤所動搖,被威武所屈服(引用孟子語)。遇到得意的事就沾沾自喜、志得意滿;遇到失意的事就紛亂煩惱、怨天尤人。在這種情況下,能夠自我反省、自我責備,而後內心安定自得的人已經很少了,更何況是隨緣應事都能自覺覺他呢!

 我仔細閱讀了鄭千里老居士的文稿,知道他不是普通的隱士或文人墨客,而是如同被貶下凡的仙人,一心歸向大覺佛道的人。他生平繪製最多的畫是觀世音菩薩像(普門像),畫上一定有題讚,畫布袋和尚像也是如此;這些題讚必定是用來警醒世人的迷情,措辭懇切至極,讀來讓人毛骨悚然(深受震撼)。其次畫得最多的是達摩祖師像,像上的題讚必定是直指禪宗向上一路的玄機,讓人能透過指頭看見月亮(藉由文字悟入實相)。他畫山水也一定有題詠,意境都清高超脫,超越了世俗情感的牽累,這絕不是普通文辭造句所能達到的境界。

  然而我最佩服的,是他那些自我勸勉、自我警惕、自我懺悔、自我責備的句子。實在是因為他的內心,念念都想要入山修道,但虛幻的塵緣未能了結,不得不抱著遺憾離開人世。唉!如果沒有和老居士一樣的出世胸懷,怎麼能體會他生平的痛苦呢?如果不知道他生平的痛苦,又怎麼知道他是真心想要出世修行的呢?

  他的長子完德,深知父親的志向,請我編次這些文稿並流傳下來。首卷是觀音讚,次卷是布袋讚,再次是達摩像讚,接著是題畫的詩句。其他的如《鞭影圖》、《天鼓音圖》等,已經刻版另行流通,這裡就不再重複。試著展卷以此修習,便知他真是歸心大覺的謫仙人,絕非世間那些吟風弄月的山人詞客。

  唉!佛道雖然長遠,其實就在眼前;雖然就在眼前,但即便經過曠劫的修行,也終究沒有窮盡的一天。世間那些不知道修行之難的人,恐怕是因為從未真正體悟到修行的容易之處吧。千里老居士已經深知修行的艱難,即使說他還沒有領悟到修行的容易,又怎麼可能呢?善於評論的人說,千里居士的人品與風致,絕不在文同(字與可,善畫竹)與米芾(號南宮,善書畫)這些大藝術家之下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核心觀點:立志為本,借藝調心

  蕅益子曰:學道之要,首在立志。志不立,則如無舵之舟,隨波逐流,富貴貧賤皆能奪其操。鄭千里居士之所以異於流俗,非因其畫藝精湛,乃因其志在聖賢佛祖。其繪像題讚,非為炫才,實為「警發迷情」。此即所謂「藝道合一」,以筆墨做佛事,以丹青顯法身。

 法義剖析:知難即易,苦為道資

  世人皆畏修行之苦,又畏塵緣羈絆。文中云:「良以其心,念念欲入山修道,幻緣未遂,不免賚志長往。」此語道盡在家菩薩之悲涼。然大師轉語一喝:「苟不與老居士同一出世胸懷,安知其生平之苦?」此「苦」字,非世俗之苦,乃「悲願未了」之苦,亦即「菩提心」之反照。正因知塵勞之苦,方生出世之真切。大師復云:「不知其難者,恐未曾實晤其易者耳。」此乃華嚴圓教之理。佛道在目前(易),而行曠劫不可盡(難)。凡夫視之為難,畏而不前;狂慧視之為易,輕而無備。唯真修行者,知其難而信其易,雖在塵勞,心常在道。千里居士知其難,故念念自責;正因其念念自責,方證其心已離塵垢,此即「悟其易」之實證也。

 破除迷思:山人詞客與修道者之別

  世多有文人雅士,喜談禪悅,畫佛寫經,自號山人。然遇境逢緣,依然故我,此名「口頭三昧」。蕅益大師判斷鄭千里「非山人詞客」,據何而論?據其「自反自訟、自勸自警」。詞客務華,修道務實。詞客求人知,修道求自安。鄭翁之畫讚,令人「毛骨悚然」,以此見其用功之深,非徒作風雅與人把玩也。

  究竟指歸:自訟者,聖賢之基《論語》云:「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。」蕅益大師推崇鄭翁,歸結於「自悔自咎」。以此示人:修行不論在家出家,不論入山與否,第一著功夫,在於「內自訟」。能自訟,則雖居市井,亦如深山;不能自訟,雖住深山,亦同市井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才藝與修行」的轉化:鄭千里居士擅長繪畫,但他將繪畫轉化為「警發迷情」、「敲擊向上」的工具。檢視我們自己的專長或興趣(寫作、藝術、程式設計、管理等),是否也能轉化為「覺悟自己、利益他人」的法器?還是僅僅停留在娛樂或謀生的層次?

  關於「身不由己」的焦慮:文中提到居士「念念欲入山修道,幻緣未遂」,這份遺憾是否也曾在您心中浮現?蕅益大師認為這種「苦」正是「真思出世」的證明。我們應如何看待這種「想修行卻被俗事纏身」的焦慮?是將其視為障礙,還是視為檢驗出離心的試金石?

  關於「難與易」的辯證:「佛道長遠,只在目前」。您認為佛法修行的「易」在哪裡?「難」又在哪裡?為什麼大師說「知道難的人,才算是真正領悟了它的易」?這對我們面對修行挫折時,有何啟發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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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1月22日 星期四

蕅益大師 【慈悲緣苦眾生論】

 蕅益大師 【慈悲緣苦眾生論】

    自佛性之理不明。同體之誼斯晦。但知好善惡惡。罔知與樂拔苦。異類傍生。藐若草芥。囹圄罪苦。視作當然。誰知蠢蠢含生。知覺無別。貿貿惡黨。人類是齊。迷性靈而有意招愆。已為可憫。因夙障而無端罹網。尤屬堪哀。乃有目覩悽惶。耳聆哀叫。不惟漠不關懷。方且快稱應爾。嗚呼。悲名拔苦。捨此輩以何緣。慈名與樂。向善趣而奚益。戒本經云。菩薩於惡人所。起慈悲心。深於善人。良有以也。未探斯旨。藉口懲非。自恃暫居福報。邪慢盈懷。慶他劇受苦輪。羅剎無異。豈有稍悟常住慈心。而無同體切膚之痛者邪。或曰。慈悲與拔。乃果上之功能。慚愧勸懲。實因中之妙行。故尊崇賢善。名之為慚。輕拒暴惡。名之為愧。慚愧自嚴。方能斷惡修善。慈悲利物。乃是接世度生。何得初心。藉口大聖。噫。誤矣。夫慈悲慚愧。同稱善心。因中乃可同修。果上方能同滿。若如子論。則菩薩不修。四無量心。佛果不名具足慚愧。失既非細。罪乃瀰天。詎知慈悲慚愧。恰恰相成。有慚愧者。方有慈悲。無慈悲者。即無慚愧。蓋由了達心佛眾生三無差別。觀佛即心是生慚愧。觀生即佛。是起慈悲。尊崇本有賢善之性。隨願與一切眾生性德之樂。輕拒迷真暴惡之習。隨願拔一切眾生性德之苦。有一分慚愧。方有一分慈悲。有十分慈悲。方為十分慚愧。汝今見此同稟血氣。同抱靈覺之流。背自真心。枉受困苦。不思拯拔反起傲心。不惟無慈悲。正屬慚愧耳。儻悟明心性。確知生佛體同。見此未來諸佛。枉墮三塗八難。便當惕目傷心。胼手胝足。如饑食渴飲。欲罷不能。何忍視作泛常。反以救援為迂務邪。只恐前生之善報有限。他世之苦果無窮。既永隔於圓悲。諸佛亦難授手。今日所以笑傲苦倫者。他日復為苦倫所笑傲也。悲夫。



【讀慈悲緣苦眾生論有感】

 予讀蕅益大師此論,初覺平實,細思則汗下。 世之言慈悲者多矣。見孤兒寡婦,見老弱病殘,人皆能生惻隱之心,以此不失為君子。然大師目光如炬,獨以此論勘破吾輩隱微之傲慢。

 文中言「但知好善惡惡,罔知與樂拔苦」,此語最為痛快。蓋常人之情,見善則喜,見惡則怒。見惡人受刑,囹圄受苦,往往拍手稱快,謂之天理昭彰。此固世間之正義,非出世之慈悲也。大師以為,彼雖作惡,受苦即是償債;既在苦中,即是苦眾生。我既學佛,當視之如患重病者,憫其愚癡,悲其痛楚,何忍更踏上一足,視為當然?

 文中又言「異類傍生,藐若草芥」。今人視禽獸,或充口腹,或供玩好。稍有不如意,鞭撲隨之。殊不知皮毛雖異,知覺實同。刀加之身,其痛豈殊?

 讀此論,方知「同體」二字,非口頭禪。若不能視罪苦者如己之受罪,視異類如己之改形,則皆物我隔礙,未得佛性之理也。 吾輩凡夫,福報未盡,正如醉人飲酒,偶得一時之樂;彼受苦者,正如宿醉方醒,正受頭痛之苦。以偶樂而笑劇苦,豈智者所為哉?

 掩卷自省,平日待人接物,多少愛憎取捨,皆是分別心作祟。欲學菩益大師之道,當先於不可愛處生愛,於不可憐處生憐。不因其惡而棄之,方是緣苦眾生之真慈悲也。 斯論雖短,實乃修行之座右銘,當以此以此洗滌胸中殺機與傲氣,庶幾近道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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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慈悲緣苦眾生論疏義——釋佛性同體之奧】

 【慈悲緣苦眾生論疏義——釋佛性同體之奧】

 夫蕅益大師作《慈悲緣苦眾生論》,首句即云:「自佛性之理不明,同體之誼斯晦。」此二語者,乃全篇之綱領,亦迷悟之樞機也。蓋眾生之所以無慈悲,非無情也,乃無知也;不知何物?不知自心之本源,即佛性也。今試分條析理,以明其義。



第一章:論「佛性之理」與「不明之相」

  一、何謂佛性之理?

 佛性者,梵語稱「如來藏」,亦名「真如」、「一真法界」。此理幽微,非言語所能盡,然強言之,即眾生本具之靈知覺性也。此性在聖不增,在凡不減。譬如虛空,處金殿而不貴,處糞除而不賤;又如兼金,鑄為佛像則人敬,鑄為溺器則人穢,然金性未嘗變也。

 所謂「理」者,即「生佛平等」之諦。上至諸佛,下至螻蟻,乃至地獄餓鬼,其隨緣雖異,而本性全同。此性具足萬德,寂照圓融,無始無終,是為佛性之理。

  二、何謂不明之相?

 大師云「不明」者,非全無知覺,乃謂被無明煩惱所覆,認鹿為馬,認賊為子,迷失本真也。其相貌約有三端,試舉例以此明之:

  認假為真,執相迷性:譬如狂子,衣敝垢膩,流浪他鄉,忘其本是長者之子(佛性)。見己貧賤,遂生卑劣心;見人富貴,遂生諂曲心。「不明之相」在於只見「現行之業報」,不見「本具之性德」。見惡人,但知其惡,不知其亦有佛性,遂生輕慢厭棄;見異類(如犬馬),但視為畜生,不知其亦是未來諸佛,遂生殺害啖食之心。此皆因迷於皮囊假相,而昧於真性也。

  物我隔礙,自他對立:既不明萬法唯心,便執此七尺肉團為「我」,執身外之物為「人」。界限既立,愛憎生焉。順我意者愛之,逆我意者惡之。如人夢中見老虎,怖畏奔逃,不知虎與人皆夢心所現。因不明「心外無法」,故視眾生為外物,視苦難為他事,此不明之極致也。

  取捨熾然,好善惡惡:如大師文中所責:「但知好善惡惡」。此看似君子之行,實則落在對待法中。因不明佛性究竟清淨,故於善相生貪著,於惡相生瞋恚。不知善惡如浮雲,佛性如太虛,浮雲雖有黑白,太虛原無增損。若明此理,則見惡人如見病子,唯憐其病(惡業),不棄其人(佛性)。今既棄之,足徵佛性之理未明也。


第二章:論「無緣大慈同體大悲」與「同體之誼」

  一、何謂無緣大慈?

 慈者,與樂也。世間之慈,多屬「眾生緣慈」或「法緣慈」。

 眾生緣慈:因親屬眷屬之情而愛之,如母愛子。此私情也。

 法緣慈:知眾生五蘊假合而生憐憫,此雖近道,猶有法執。

 所謂「無緣」者,無所緣藉,不住條件也。不住法相,不住眾生相。譬如日光普照,不擇高下,不問淨穢,亦不求報。何以能爾?以見一切眾生皆我本性所現,無一物可外於我者。既無能緣之我,亦無所緣之人,當體即空,運用自在,是名無緣大慈。

  二、何謂同體大悲?

 悲者,拔苦也。同體者,如波與水,如手與足。譬如左手被割,右手即時撫按,為其敷藥包紮。此時右手豈作是念:「彼乃左手,我行好事救之,彼當感荷我德」?斷無此念!何以故?以左右手雖二相,其實一體故。痛癢相關,不待起念,自然救護。

 菩薩觀十方眾生,亦復如是。見眾生受苦,即如自身受苦,無二無別,故能興起「同體大悲」。

  三、釋「同體之誼斯晦」

 「誼」者,情誼、義理、關聯也。「晦」者,昏暗不明也。既明上述無緣同體之義,則知大師所歎者深矣。

 本有之誼:吾人與罪苦眾生、與異類旁生,本是法身同體,如頭目腦髓,不可分割。此乃天地間最親密之誼,勝於骨肉。

 因迷故晦:然因前述「佛性之理不明」,我見重重,如眼生翳,見空中有花,見物有彼此。於是「同體」之真相被掩蓋,變為「異體」之錯覺。既視為異體,則彼之苦樂於我何干?彼若作惡,我必棄之;彼若異類,我必食之。本是法身手足,今作仇讎相殺。

 舉例以明之:譬如有弟兄二人,幼時失散,易姓改名。兄為宰官,弟為囚徒。兄見囚徒,惡其罪大惡極,加之刑戮,心無愧怍。何也?以其不知此囚徒即是胞弟,血脈相連(同體之誼)也。若一旦知其身世(佛性之理明),則刑具雖設,悲淚必下,唯思如何代其受苦,如何開脫其罪,斷不忍視若草芥矣。

結語

 綜上所述,大師言「自佛性之理不明,同體之誼斯晦」,意謂智慧為慈悲之本。若不開般若智慧,不明生佛平等、自他不二之理,則縱有慈悲,亦屬愛見之悲,隨世間好惡而轉,遇善則生,遇惡則滅。唯有深達佛性義趣,知罪福性空,知眾生即我,方能於迷夢之中,興起無緣大慈、同體大悲。故欲學蕅益大師之真慈悲者,當先於「心、佛、眾生,三無差別」之理,痛下功夫參究,庶幾同體之誼由晦而明,真慈悲之行由茲而立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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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1月18日 星期日

【食輪轉道疏 —— 兼論天台調食與靈峰持齋之異同】

 【食輪轉道疏 —— 兼論天台調食與靈峰持齋之異同】

〈非時食戒十大益論〉之延伸閱讀討論



夫世傳諺云:「法輪未轉,食輪先轉。」此語雖近俚俗,實中修行之肯綮。蓋身為載道之器,身若不安,道何以立?然飲食一事,既能資身,亦能累心;既為生民之天,復為生死之本。是以古來祖師,於此三寸舌頭、一具皮囊之間,設教極嚴。今觀天台智者大師之《小止觀》,立「調飲食」為二十五方便之一;復讀蕅益大師《靈峰宗論》之〈非時食戒十大益〉,二者雖同歸於道,而立論之側重、下手之淺深,實有可互發互顯者。試平心而論之。


  一、 述天台之調適

 天台止觀,首重入定。欲入禪定,先須調和身心。智者大師言調飲食者,其要在於「不飢不飽」。 夫食過於飽,則氣急身滿,百脈不通,令心閉塞,坐時氣息昏沈,心神不明;食過於飢,則腸虛氣疲,身體羸弱,令心懸懸,意念不固。此皆定之障也。故天台之意,在於「適中」。譬如調琴,弦急則斷,弦緩則不鳴。飲食亦然,取其足以支撐色身,不令生病,不令障道而已。

 又者,天台亦論穢濁之物不可食,安身之物雖常食亦不可過量。此乃從「生理氣機」與「心理狀態」之關聯著眼。其意在「順」,順身體之性,以利安坐。此為漸次止觀之初門,為初機行人掃除障礙,使其身安則道隆,乃慈悲攝受之方便也。


  二、 述靈峰之峻烈

 轉觀蕅益大師之論,則氣象迥異。大師非僅言「調」,更直言「斷」。其〈非時食戒〉所論,非僅為了坐禪時腹中舒適,更在於「斷生死緣」。 大師開宗明義,謂一切眾生皆依食住,若能於此減省,即是從生死根株上下一刀。其所陳十益,若「少病」、「堪修定」、「不惱檀信」等,雖與天台調身之意相通,然其核心在於「表中道」與「堅戒品」。

 大師以為,晚食助火助氣,增長淫心,增長無明昏沈。故過中不食,非徒節約,乃是截斷三界愛欲之流。其論調高峻,直指心性。若天台言「調」,是為了「安」;則蕅益言「戒」,是為了「淨」。一為順水推舟以入靜,一為逆流而上以出離。


  三、 二義之辨析與會通

 或問:天台言調,靈峰言戒,二者相悖乎?

 曰:非也,實相成也。 天台之調飲食,乃修行之基礎。若不知節制,暴飲暴食,雖持非時食戒,而於食時貪得無厭,亦無益於道。是以天台之法,教吾人於「食時」當如何自處:即不起貪心,不令過量,以此調養四大。

 蕅益大師之非時食,則為修行之昇華。當四大既調,若欲更進一步,超凡入聖,則不可不持齋戒。蓋午後陰氣漸盛,身中陽氣漸衰,此時進食,正如薪火助燃,徒增身心之重濁。大師之論,教吾人於「非時」當如何自守:即嚴持戒律,以清淨身心感通諸佛。

 故知,「食輪先轉」者,非謂縱口腹之欲也。 初下手時,依天台法,知量知足,去其穢濁,取其清淡,令身無病苦,此轉食輪以護法輪也。 功夫漸進,依靈峰法,知飲食為生死深坑,能少一口即少一分業縛,持過午不食,令心如秋月澄空,此轉食輪以助法輪也。


  四、 總結

 嗟乎!今之世人,言食輪轉者,多藉口養生而恣意饕餮,或藉口弘法而廣開應酬,殊不知此乃以食輪壓法輪,本末倒置甚矣。 讀天台文,當知飲食不可不調,身心不可不護;讀蕅益文,當知生死不可不懼,戒律不可不嚴。 吾輩行者,身處五濁,當以此二論為雙翼。平日用膳,存天台知量之想;過午之後,作蕅益斷緣之思。如此,則一飲一啄,莫非道用;一飢一飽,盡是禪機。庶幾不負佛祖制戒之深心,不負此難得之暇滿人身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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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非時食戒十大益論〉

 〈非時食戒十大益論〉



【非時食戒十大益論】

客問杜多子曰。吾聞殺盜婬妄。名為性罪。飲酒昏迷。失智慧種。食眾生肉斷大慈悲。是以如來制戒。七眾同遵。固無惑焉。至於常食養身。有何過咎。而非時食戒。如此嚴邪。願聞其旨。杜多子曰。吾正欲申齋法之要。以軌行人。時哉問也。夫齋法是十方三世諸佛弟子。通行大道。出生死法之要津也。愚夫逐逐口腹。甘為飲食之人。既畏此律檢。豈辨其利益。今原如來立制本意。盡善盡美。何能殫述。略而舉之。大益有十。一斷生死緣。經云。一切眾生。皆因婬欲而正性命。又云。三界眾生。皆依飲食而得存活。所謂段食。觸食。思食。識食。由此觀之。婬欲固生死正因。飲食乃生死第一增上緣也。均為五欲所攝。特資此毒身。借之修道。不能全斷。然設得食時。尚作曠野食子肉想。何容恣意於非時邪。二表中道義。台宗云。午前進食。表方便道。猶似有法可得。過中不食。表除中道外。更無所需。此之理觀。全托事境。儻粗戒尚不自持。非同俗人。夜猶飲食。放縱之不及。即同外道。日啖一麻一麥之太過。行不適中。妙理何由契會。三調身少病。脾主信數數食。最能傷脾。故玄門以戒晚食為養生善術。豈名忍飯。四道業尊崇。趙州云二時粥飯是襍用心處。二時已襍。況三四邪。儒曰。飲食之人。則人賤之。今恪守齋法。專精辦道。道業自隆。五堅固戒品。晚食助火助氣。增長婬心。今寂爾清淨。戒體堅牢。六堪能修定。斷其襍食亂想。身心輕利。取定不難。七出生智慧。晚餐助昏蓋。今清淨惺寂。不彰觀慧。又於四種食。如法作厭離想。即能斷三界惑。八離鬼畜業。畜生午後食。鬼夜食。不持齋法。鬼畜無異。牽入其類。持此齋法。遠離二趣生緣。九不惱檀信。謂長乞食者。設午後更復持缽。則終日但見沙門往還。必令施主生惱。今午後惟晏坐修道。能令僧俗皆安。十不擾行人。今時叢林晚餐。廚人惟事炊爨。終身碌碌。不異傭工。齋法若明。則無此煩擾。共修道業。是以諸佛出世。必立此制。乃至在家居士。猶令於月六齋日。受八關齋法。以種永出因緣。況沙彌比丘。可無慚無愧。非時受食邪。設有病苦因緣。佛自立非時漿。七日藥以濟之。斷無以晚食為藥石之理也。願高明者。深信而力行之。


念佛即禪觀論 「念自、念他、念自他」

 念佛即禪觀論 「念自、念他、念自他」



【試論楞嚴圓通與念佛三昧之深義——兼以此顯自他圓融之旨】

 夫念佛一法,廣攝萬機。淺者見淺,深者見深。世人多以持名為淺,以參究為深。蕅益大師獨具隻眼,於《楞嚴經文句》疏解大勢至菩薩圓通章時,直指「念佛」一門,即具三種行相:曰念自佛,曰念他佛,曰雙念自他佛。以此三義,通釋經文「十方如來,憐念眾生,如母憶子」之喻,理極精微,事極切要。茲試以此義,對照《念佛即禪觀論》,詳為析之。


  一、 念他佛:如子憶母,感應道交

 經云:「十方如來,憐念眾生,如母憶子。若子逃逝,雖憶何為?子若憶母,如母憶時,母子歷生,不相違遠。」

 大師《文句》釋此段,正屬「念他佛」之義。 世間之法,單戀無成。佛念眾生,如母憶子,此「他力」之悲心極切也;然眾生若背佛而馳,如子逃逝,則感應難通。 所謂「念他佛」者,即行人自知罪業凡夫,通身是妄,無力斷惑;深信彌陀有大誓願,有力救拔。於是以全副身心,投向彼佛。 如子在險道,驚怖無依,忽聞慈母呼喚,遂一心歸命,更無二意。 此時行人心中,唯有一尊阿彌陀佛,歷歷分明。不問自心似漆,但信佛光如日。 此法門之妙,在於「捨自歸他」。雖似著相,然以「捨自」故,即潛通無我;以「歸他」故,即暗合真如。 《禪觀論》云:「清珠投於濁水,濁水不得不清。」正此意也。念他佛者,即是投珠入水,不勞運心澄濾,水自清澈。此為淨土門最勝之方便,攝機最廣。


  二、 念自佛:單提向上,如子憶身

 經云:「若眾生心,憶佛念佛,現前當來,必定見佛,去佛不遠。」

 若依通途教理,或禪門立場,多重「念自佛」。 意謂:佛者,覺也。眾生本覺之性,與佛無二。念佛即是念自心之真如。 大師於《文句》中雖未詳斥單念自佛之弊,然於《禪觀論》及《靈峰宗論》中屢以此以此警策。 蓋單念自佛者,易落於「狂」。若未證真如,徒恃「本是佛」之理,輕視事修,不願求生淨土,則如貧子妄稱富豪,衣食終缺。 譬如子雖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與父母氣脈相通(喻佛性平等),然若不歸家侍奉,終成遊子。 大師深知末法眾生,障深慧淺,若捨棄「他佛」之強緣,單究「自佛」,恐力有未逮,反致退墮。故《要解》云:「非信他,信自不成就。」此誠為肺腑之言。


  三、 雙念自他:母子天性,一體無殊

 經云:「不假方便,自得心開。……我本因地,以念佛心,入無生忍。」

 此段經文,大師以「雙念自他」釋之,最為圓滿。 何謂雙念自他? 即了知「母子」雖二,而「天性」是一。 佛是眾生心中之佛,眾生是佛心中之眾生。 念他佛時,即是全心即佛;念自佛時,即是全佛即心。 大師於《文句》中發揮此義云:「托外義成,唯心觀立。」 意即:正當念彼阿彌陀佛(他佛)時,即是顯發我現前一念本具之理(自佛)。 如人照鏡,鏡中之像(他),全即鏡體(自)。離鏡無像,離像無鏡。 行者如是念佛,外託彌陀為增上緣,內顯自性為親因緣。 都攝六根,淨念相繼。念而無念,無念而念。 能念之心,本無生滅;所念之佛,本無去來。 以此妙觀,契入無生法忍。此即「念佛三昧」,亦即「圓通」之實質。


  四、 結論:三法圓融,歸於一句

 綜觀《文句》與《禪觀論》,蕅益大師之意趣可知矣。 初機行人,下手宜重「念他」。痛念生死,如子憶母,以懇切心,持名號。雖似著相,然全攝佛德以為己德,功效最速。 久修之後,理路漸明,自然契入「雙念」。知能念是我心,所念是彼佛,心佛一如,感應道交。 至此地位,則知「念自」即是「念他」,「念他」不離「念自」。 古德云:「生則決定生,去則實不去。」 「決定生」者,事上之念他佛也(子歸母懷); 「實不去」者,理上之念自佛也(母子同體)。 事理圓融,自他不二,方是圓通大士之真子孫也。 學者當於此深著眼,勿執一邊,庶幾不負大師苦口婆心之教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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