蕅益大師《贈張興公序》解析(二)
論中庸之未發與已發及天台研真窮妄之學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【原典】
故曰:「中庸不可能也。」然中者,喜怒哀樂未發之謂;庸者,喜怒哀樂發皆中節之謂。發皆中節,則恆止恆一,不違於未發之中;不遷不貳,則戒慎恐懼,善復於止一之體。夫止一之體,聖凡平等,故為天下大本。而中節之和,必從戒慎恐懼,乃克致之。
是故孔子大聖人也,猶以「德之不修,學不講,聞義不能徒,不善不能改」為憂。豈故作謙辭?誠知心體本妙,學力未易窮盡耳。故曰:「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。」「五十以學易,可以無大過。」
天台師云:「研真窮妄,名之為學;真窮妄盡,名為無學。」嗟乎!無學非可浪階,則斯學甯有已時?「逝者如斯」之歎,孔子之言學也深矣。通乎晝夜之道,而知死生尚無二致,豈以老少異其心哉?
【白話導讀】
所以古人說:「中庸之道是不可能輕易做到的。」然而什麼是「中」?就是喜怒哀樂這些情緒還沒有發動的時候,那種寂然不動的本體。什麼是「庸」?就是喜怒哀樂發出來之後,都能合乎節度、恰到好處。
如果情緒發出來都能合乎節度(庸),那麼心就能恆常止於一境,不會背離那個寂然不動的「中」;想要做到顏回的「不遷怒、不貳過」(不遷不貳),就必須透過「戒慎恐懼」的功夫,善於恢復到那個止於一境的本體(止一之體)。這個「止一之體」,聖人與凡夫是平等的,所以是天下的根本大道。但是要達到「發而中節」的和諧境界,必須透過嚴謹的「戒慎恐懼」才能做到。
正因為如此,孔子雖然已經是大聖人,卻還以「品德不去修養,學問不去講習,聽到義理不能徙倚從善,有不善不能立刻改正」作為自己的憂慮。這哪裡是故意說謙虛話呢?實在是因為他真切知道心性本體奧妙無窮,修學的功夫是不容易窮盡的啊。所以他才說自己:「發憤用功到忘記吃飯,快樂到忘記憂愁,不知道衰老即將到來。」又說:「五十歲來學《易經》,就可以沒有大過失了。」
天台智者大師說:「研究真理、窮究妄惑,這叫做『學』(有學位);真理窮盡、妄惑斷盡,這才叫做『無學』(無學位,如阿羅漢或佛)。」唉!「無學」這個果位不是可以隨便僭越攀登的,那麼我們這個「學」哪裡有停止的時候呢?孔子在川上感嘆「逝者如斯夫(時光像流水一樣流逝)」,這話裡關於「學」的含義太深遠了。他通達了晝夜更替的道理,知道生與死本來就沒有兩樣,哪裡會因為年老年少而改變他向道的心呢?
【思:法義深析】
核心觀點:中庸即佛性,戒慎即止觀
蕅益子曰:儒門之中庸,即佛門之實相也。「未發之中」,寂然不動,即如來藏本具之性德(體);「發而中節」,感而遂通,即隨緣不變之修德(用)。如何由體起用,攝用歸體?唯在「戒慎恐懼」四字。此四字,即是佛法之「觀照」。以此觀照之力,令「發皆中節」,即是「恆止恆一」。此「止一」,即是楞嚴之「大定」。故知孔顏心法,非世間倫理而已,實乃超凡入聖之階梯。
破除迷思:聖人無憂?憂在道無窮
世人謂聖人逍遙自在,何憂之有?孔子獨憂「德不修,學不講」。庸人視之,以為謙詞;大師觀之,知是實語。何也?心體本妙,廣大無邊。如入大海,越入越深。凡夫淺嘗即止,故得少為足;聖人深知性海無涯,故「學力未易窮盡」。此「憂」,非患得患失之憂,乃「任重道遠」之悲願,亦即菩薩「上求佛道」之精進。
法義剖析:研真窮妄,學無止境
大師引天台智者之言,定名「學」之定義。非記問之學,乃「研真窮妄」之學。真理(真如)未窮,妄惑(無明)未盡,皆名為「學」。直至「真窮妄盡」,方名「無學」(如阿羅漢證無學位,佛證無上正等正覺)。以此觀之,孔子「五十學易」、「不知老之將至」,正因未至「真窮妄盡」之極果,故不能一刻稍懈。孔子川上歎「逝者如斯」,非歎時光易逝,實歎「死生一如」、「晝夜之道」常住不遷。此乃悟道之言,非傷春悲秋之語也。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關於「情緒管理」的層次:文中提到「發皆中節」才是「庸」。檢視我們日常的喜怒哀樂,多半是「發而失控」還是「強忍不發」?如何運用「戒慎恐懼」(覺照)的功夫,讓情緒發出來時恰到好處?
關於「孔子的憂慮」:孔子擔心自己「聞義不能徒(遷移、實踐)」。我們在讀書會聽了這麼多道理,有多少是聽了之後真正去做的?是什麼阻礙了我們「見善則遷」?
關於「真窮妄盡」的標準:天台宗定義只有斷盡煩惱才叫「無學」。這對我們理解「終身學習」有什麼新的啟發?(不僅是學知識,更是無止盡的去妄存真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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