蕅益大師《靈巖寺請藏經疏》解析(一)
論文字般若之必要與末世禪病之針砭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【原典】
一切如來,從無言說道,方便說法。一切菩薩,從語言三昧,悟入無言。言說性空,是真解脫。若離文求理,即暗證癡禪,非正法眼藏也。
予本棄儒學佛,亦妄謂單傳之道,實出教外。一味作蒲團活計,一切經論,置諸高閣。後見真寂、博山等耆宿,反照古今得失,方知末世禪病,正坐無知無解。非關多學多聞,與唐宋學人,厥證相反。依文解義,三世佛冤;離經一字,即同魔說。善知識語,誠不我欺。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。儒宗實語,亦於此益信。
【白話導讀】
一切諸佛如來,是從「不可言說」的真理大道中,施設權巧方便而演說佛法。一切修行菩薩,則是透過「語言文字」的三昧,從而悟入「不可言說」的實相。若能體悟言說文字本性空寂,才是真正的解脫。如果想要離開文字經教去尋求真理,那就是盲修瞎練的「暗證癡禪」,絕非真正的正法眼藏。
我(蕅益大師)原本是捨棄儒學而歸向佛門,當初也妄自以為禪宗「教外別傳」的大道,真的是在經教之外。所以我一味地在蒲團上打坐用功,將所有的經律論三藏都束之高閣。後來見到了真寂、博山等老前輩,並反省對照古今修行的得失,才知道末法時代禪宗的弊病,癥結恰恰在於「無知無解」(沒有正知正見)。這並非是因為多學多聞造成的障礙,這與唐宋時代那些博通經教的禪門學人,其證悟的情況截然相反。古德說:「依文解義,是三世佛之冤;但離經一字,即同魔說。」這些善知識的話,實在沒有欺騙我。孔子也說:「只學習而不思考就會迷惘,只思考而不學習就會危殆。」這句儒家的實話,我在這裡也更加確信不疑。
【思:法義深析】
文字性空,即是解脫
蕅益子曰:真理離言,然非言無以顯理。如來從無言說道方便說法,是「從體起用」;菩薩從語言三昧悟入無言,是「攝用歸體」。世人執藥成病,或執文字為實,死於句下;或執不立文字,墮於無明。大師直指「言說性空,是真解脫」。文字本空,不礙真理。若能善用,文字即是般若船筏;若以此為礙而廢棄之,則如棄舟欲渡,必溺於苦海。「暗證癡禪」一語,極盡痛快。指那些不通經教、盲修瞎練者,如盲人騎瞎馬,夜半臨深池,自以為悟,實則墮坑落塹。
禪教一致,學思並重
大師自述心路歷程,從「妄謂單傳出教外」到「方知末世禪病坐無知」,此乃血淚經驗。唐宋禪師多是通宗通教,故能捨教以此悟宗;末世禪和多是不學無術,藉口不立文字以此遮醜。大師引用「離經一字即同魔說」與儒家「學思罔殆」之論,將佛法與儒理打成一片。學(閱藏)即是聞慧,思(參究)即是思慧。有學無思,則依文解義,成三世佛冤(罔);有思無學,則離經魔說,成暗證癡禪(殆)。必得學思雙運,禪教並進,方是正途。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一、對「不立文字」的誤讀:吾人常羨慕禪宗「不立文字」的灑脫,卻忽略了那是「悟後」的境界。在尚未開悟前,我們是否具備了足夠的「文字般若」作為導航?如何避免將「無知」當作「超越」?
二、學與思的平衡:在日常修行中,我們是偏向「讀經聽講」(學),還是偏向「打坐念佛」(思/修)?依大師所言,如何調整這兩者的比例,以免落入「罔」或「殆」的陷阱?
蕅益大師《靈巖寺請藏經疏》解析(二)
論閱藏知津之願與佛法住持之相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【原典】
乃發心徧閱大藏,備採眾藥,自療療他。適欲先註《梵網》,提律學綱宗,以鬮問佛,定安居處。乃九鬮中,獨得靈峰山靈巖寺之百福院。擬於此一年註經。乃向他方,完閱藏初心。有六具周沙彌,捐資若干,倡請大藏,留予久住。雪航法主,為集眾緣。令此無佛法地,忽作六種震動。冤與魔而並遣,罔與殆而雙祛。佛印儒宗,交蘆倚樹。信心緇素,誰不為之助喜也。
【白話導讀】
於是我發心要遍閱《大藏經》,準備採集各種法藥,來治療自己與眾生的心病。當時正想要先註解《梵網經》,以此提振律學的綱領宗旨,於是用抓鬮(抽籤)的方式請示佛陀,決定安居的地點。在九個鬮之中,獨獨抽中了靈峰山靈巖寺的百福院。原本打算在這裡住一年註解經典,然後再到其他地方去完成閱藏的初衷。這時有六位具備周全德行的沙彌,捐出若干資財,倡議迎請《大藏經》,並挽留我長久居住。雪航法師也為此募集眾緣。使得這塊原本缺乏佛法滋潤的地方,忽然間產生了如同佛說法時的六種震動。這使得「依文解義」的佛冤與「離經一字」的魔說同時被遣除,「學而不思」的迷惘與「思而不學」的危殆雙雙被祛散。佛法印證了儒家宗旨,如同兩束蘆葦互相依倚而立(交蘆倚樹,喻相依共存)。對於有信心的出家在家二眾,誰不為這樁盛事而隨喜讚嘆呢?
【思:法義深析】
採藥療病,閱藏知津
大師發心閱藏,非為博學多聞之名,乃為「備採眾藥,自療療他」。視經藏為藥庫,視眾生為病患。不閱藏,則不知藥性,何以對治千差萬別之煩惱病?大師晚年著《閱藏知津》,即是此一悲願之成果。「以鬮問佛」一事,顯大師對緣起之尊重。雖有大願,不自作主張,全憑佛力安排。九鬮中得靈巖,此乃天作之合,亦是法運所歸。
大藏入山,六種震動
靈巖寺本乏佛法,今因藏經之入,大師之住,氣象頓殊。大師形容此為「令無佛法地,忽作六種震動」。此震動非地動山搖,乃人心之震動,法道之興起。大藏經至,則正法眼藏具在。以此正法,「冤與魔並遣」(破除執文與離經二病),「罔與殆雙祛」(解決學思偏廢二難)。文末「佛印儒宗,交蘆倚樹」,再次強調儒釋二教之相輔相成。儒為佛之基,佛為儒之極,如兩蘆相倚,缺一不可。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一、對待經典的態度:大師視閱藏為「採藥」。我們讀經時,是抱著「做學問」的心態,還是「找藥方治病」的心態?如果是找藥方,我們是否清楚自己現在得了什麼病(煩惱)?
二、護持正法的隨喜:六位沙彌捐資請藏,留住大師,成就了一代宗師的閱藏偉業。這說明了護法的重要性不亞於弘法。在現代,我們如何隨喜、助成正法的流布?(如助印、護持道場、傳播正知見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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