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2月5日 星期四

蕅益大師《題之菴凍雲圖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題之菴凍雲圖》解析(一)

 論心性之體用與儒釋之會通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經明一切因果、世界微塵,因心成體。夫心既舉體為一切因果世界微塵矣,更喚何者為心?又喚何者非心?故心也者,不可為典要,唯變所適者也。然唯變所適,而終不可變也。

  宣聖有得乎此,知此心性,不唯不可目為器,亦復不可目為道。但云「智及之,仁能守之」而已;「知之、好之、樂之」而已;「我非生而知之,好古敏以求之」而已;「學而時習之」,「學之問之思之辯之,行之」而已。涉江居士目其菴曰「之菴」。問廬山靜主湛公曰:「如何是之菴景?」公曰:「納曩住仰天坪,雲凍於山腰,雨霈於山足,日朗於山頂,其之之變態乎?」涉江喜,遂圖之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佛經闡明一切因果報應、世界山河大地乃至微塵,都是依憑著「心」而成就其體性的。既然心已經舉出全體而成就一切因果、世界與微塵,那麼還有什麼特定的東西可以喚作「心」呢?又有什麼東西可以喚作「非心」呢(心即萬法,萬法即心)?所以這個「心」啊,不可以把它定死為某種法則或形狀(不可為典要),它是隨緣變化、無所不適的。然而雖然它隨緣變化,但其本體終究是不會改變的(隨緣不變)。

  孔子(宣聖)對於這個道理也有所體悟,知道這個心性,不僅不能把它看作是有形的器具,也不能單單把它看作是無形的道。只能說「用智慧去達到『它』(之),用仁德去守住『它』」罷了;「知道『它』、喜好『它』、樂在其中」罷了;「我並非生來就知道『它』,是愛好古道敏捷求取『它』」罷了;「學習並時常溫習『它』」,「博學、審問、慎思、明辨、篤行『它』」罷了。涉江居士將他的茅蓬命名為「之菴」。他問廬山湛公大師說:「什麼是『之菴』的景色?」湛公說:「老僧我(納,自稱)從前住在仰天坪時,看見雲凍結在半山腰,大雨傾盆在山腳下,陽光卻明朗照耀在山頂。這不就是『之』(心性)的變化形態嗎?」涉江居士聽了很歡喜,於是就畫了這幅圖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全體即用,何處非心

  蕅益子曰:心無形相,因物顯形。大師首論「一切因果世界微塵,因心成體」。此即《華嚴》「應觀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」之旨。既是一切唯心,則雖一塵一毛,無非是心。若問「何者為心」,則無一物不是;若問「何者非心」,亦無一物可是。故云「不可為典要,唯變所適」。此語借用《易經》,妙在雙關:既指易道變化,亦指心性隨緣。雖隨緣(變),而體性常住(終不可變)。此即「不變隨緣,隨緣不變」之真如妙理。

 儒門之「之」,暗合道妙

  大師妙用儒家經典中之助詞「之」,將其詮釋為指代「心性」之實詞。如「智及之」,之即心性。智及此心,仁守此心。「知之好之樂之」,即知此心、好此心、樂此心。此種解釋,雖非儒家本義,卻是佛法「圓融」之極致。大師意在說明,聖人千言萬語,無非是要指引學人體悟此一顆本心。涉江居士名菴曰「之菴」,湛公解曰「之之變態」(心性之變現),皆深得此意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一、對「心」的重新定義:我們常以為「心」是在身體裡的一個器官或一種思維功能。讀完大師解析,若「世界微塵」都是心,這對我們看待外在環境(如遭遇順逆境)的態度會有何改變?

  二、生活中的「之」:孔子說「學而時習之」。若將這個「之」理解為「當下這念心」,那麼我們的學習、工作、待人接物,是否都變成了一種「觀心」的修行?如何實踐?

2026年2月4日 星期三

蕅益大師《書泊岸卷後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書泊岸卷後》解析(一)

 論涅槃二岸與四種泊法之辨證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分段為此岸,則有餘無餘二種涅槃為彼岸。變易為此岸,則無住大般涅槃為彼岸。夫唯無住,則無所不住。亦唯無所不住,方成無住。故曰不彼岸、不此岸、不中流,而度眾生。又曰:在天同天,在人同人。審如是,何往非岸?何岸不可泊哉?

  是故不必問所泊何岸,第問能泊何法耳。以愛見泊,所泊無非生死岸也。以空觀泊,所泊無非二乘岸也。以六度萬行泊,所泊無非菩薩岸也。以甚深般若泊,所泊無非實相法界岸也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若以「分段生死」(凡夫色身之生死)為此岸,那麼「有餘依」和「無餘依」這二種涅槃就是彼岸。若以「變易生死」(聖者心念生滅之遷變)為此岸,那麼「無住大般涅槃」就是彼岸。正因為是「無所住」(不執著於生死亦不執著於涅槃),所以才能「無所不住」(隨緣示現於一切處)。也正因為能無所不住,方才成就真正的無住。所以經中說:既不住於彼岸,也不住於此岸,更不住於中流,而能廣度眾生。又說:在天上就示現同於天人,在人間就示現同於凡人。若能審察明白這個道理,那麼去哪裡不是彼岸?哪個岸邊不可以停泊呢?

  因此,不必去問你要停泊在哪一個岸邊,只要問你是用什麼樣的心法去停泊。如果以「愛欲與邪見」來停泊,那麼所停泊之處無非都是生死的岸邊。如果以「空觀」來停泊,那麼所停泊之處無非都是聲聞緣覺的二乘岸邊。如果以「六度萬行」來停泊,那麼所停泊之處無非都是菩薩的岸邊。如果以「甚深般若智慧」來停泊,那麼所停泊之處當下就是實相法界的岸邊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岸無定所,唯心所現

  蕅益子曰:法無定相,境隨心轉。世人皆求彼岸,以為離此別有彼。大師首破此執。分段生死對應二乘涅槃,變易生死對應大般涅槃。此乃名相之對待。然究極而言,「無住」方是大涅槃。無住者,即不在此、不在彼、不在中。既無定所,則觸處皆是。故大師云「何往非岸」。此語震聾發聵,打破空間方位之執著,直指當下心性之全體。

 四種泊法,昇華心境

  既知岸無定所,則修行的關鍵便從「尋找歸宿」轉為「檢視心態」。大師列舉四種泊法,層層遞進:凡夫以「愛見」為錨,雖居深山古剎,亦是生死輪迴。二乘以「空觀」為錨,雖離生死,卻墮沈空滯寂,非究竟岸。菩薩以「六度」為錨,廣修福慧,漸趨佛果。唯有以「甚深般若」為錨,徹悟實相,則當下即是法界,無欠無餘。此段開示,令學人知「泊岸」非指身體之安居,而在於心念之安住。心若住於實相,則無處不安;心若住於愛見,則無處不危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心靈的歸宿」:我們常尋求外在的安定(如買房、退休、建道場),以為這就是「泊岸」。試依大師之教,反省自己目前是用哪一種心態(愛見、空觀、六度、般若)在經營自己的安身立命之處?

蕅益大師《造毗盧佛像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造毗盧佛像疏》解析

 論實相非空與華藏玄門之微塵相海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世人侈談無相理,不達實相印,謬以豁達空為清淨法身。誰知微妙淨法身,具相三十二。托事表法,華藏玄門。此所以末法時,以造佛形像為第一功德也。莊嚴土木,即莊嚴法身。十身相海,全在一微塵裏。是做一塵之施,可以入如來無盡相好光明;而一瞻一禮,可以證如來無邊功德海藏。

  某開士,既欲塑毘盧像,但作如是觀,不患助緣無人。諸上善,設欲悟如是理,但種此緣因,不患正因不顯。此緣若就,此觀若成,方信毘盧遮那佛,願力周沙界,熾然說法,無有間歇也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世間人喜歡誇大其詞地談論「無相」的道理,卻不通達「實相」的真諦,錯誤地把什麼都沒有的「豁達空」(頑空)當作了清淨法身。殊不知那微妙的清淨法身,其實具足三十二種莊嚴寶相。藉由具體的事物來表顯佛法,這正是《華嚴經》華藏世界玄妙的門徑。這就是為什麼在末法時期,要以建造佛像作為第一功德的原因。

  裝飾泥土木材,當下就是在莊嚴清淨法身。佛陀無量無邊的十身相海,全都包含在這一微塵之中。因此,只要做出一微塵的布施,就能契入如來無盡的相好光明;而只要瞻仰禮拜一次,就能證入如來無邊的功德海藏。

  某位法師既然想要塑造毗盧遮那佛像,只要作這樣的觀想(即土木是法身),就不必擔心沒有人來助緣。各位大德(諸上善人)若想要證悟這樣的真理,只要種下這個助緣(緣因),不必擔心本具的正因佛性不能顯發。當這個緣分成就、這個觀想修成之時,方才真正相信毗盧遮那佛的願力周遍恆沙世界,熾熱猛烈地演說佛法,從來沒有間歇過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破斥頑空,顯發實相

  蕅益子曰:實相無相,亦無不相。當時學人多病於口頭禪,誇誇其談「佛性本空」、「何處惹塵埃」,遂輕視造像、禮拜等有為功德。大師斥之為「謬以豁達空為清淨法身」。此種空,乃死寂之頑空,非佛法之真空。真如法身,雖體性空寂,然性具萬德,能隨緣顯現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。若離相求性,則墮斷滅。大師標舉「具相三十二」,意在說明法身不離色身,理體不離事相。「托事表法」,即是藉由有形之佛像,顯發無形之法身。此乃入道之玄門,不可忽也。

 一塵入海,全事即理

  「莊嚴土木,即莊嚴法身」八字,乃本疏之眼目。依凡夫見,土木是土木,法身是法身,二者懸殊。依圓頓見,一色一香無非中道。毗盧遮那遍一切處,何處非佛身?故土木之像,當體即是法身之顯現。「十身相海,全在一微塵裏」,此乃華嚴十玄門之「微細相容安立門」。大,不礙其入小;小,不礙其含大。故布施一文錢、一粒米(一塵之施),即是布施於無盡法界;禮拜一泥像、一木像(一瞻一禮),即是禮拜無邊功德海藏。事相雖微,理性極大。以此觀之,造像功德確實不可思議。

 緣因助發,熾然說法

  大師勸勉募資之法師與捐資之信眾,皆應建立此「圓融觀」。法師作此觀,則知自力即佛力,必感龍天護持,不患無助緣。信眾作此觀,則知出資(緣因)即是開發心地(正因),藉境練心,不患道業不亦顯。文末結歸「熾然說法,無有間歇」,意指毗盧遮那佛並非泥塑木雕之死物,而是盡虛空遍法界,時時刻刻都在以萬事萬物演說妙法。造像之舉,即是讓眾生「看見」這無聲之法語,接通這不斷之法流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一、對「空」的檢視:吾人學佛,是否常因聽聞「凡所有相皆是虛妄」,而對佛像產生輕慢心?甚至認為拜佛是執著?讀完大師「謬以豁達空為清淨法身」之警示,應如何調整對「空性」與「緣起」的理解?

  二、面對佛像的心態:當我們在寺院看到佛像,或參與造像捐款時,心中是將其視為藝術品、偶像,還是作「全在一微塵裏」的華嚴觀?如何訓練自己在面對土木金屬之像時,能生起「見法身」的莊嚴感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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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2月3日 星期二

蕅益大師《永慶寺平治道塗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永慶寺平治道塗疏》解析

 論持地菩薩法門與全事即理之極致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持地菩薩,平地待佛,佛摩頂謂之曰:「善男子,當平心地,則世界自平。」此為事度人,示唯心法門,令因事入理也。唯茲事理二塗,混不類,分不開。以平地之法平心,一切唯心;以平心之法平地,一切唯地。唯心雖妙,猶待於麤;唯地之妙,始稱絕待。

  且如永慶山前一條大路,本來坦坦,何須更平?然高下之見未忘,斯平治之功可效。功雖有作,行實無為。行積於無量劫波,心開於一言摩頂。因該果徹,唯是一乘。儻離地談心,心復烏有。畫空作繪,非圓頓乘。是役也,一磚一礫,同證究竟寂光;一兩一銖,悉入首棱三昧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《楞嚴經》記載,持地菩薩在往昔修行時,常平整道路等待佛陀經過。佛陀為他摩頂並開示說:「善男子,應當平整你的心地,心地若平,則世界自然就平坦了。」這是佛陀藉由「平地」這件有為的「事」來度化人,開示「萬法唯心」的法門,讓人能藉由事相悟入理體。然而,這事相與理體兩條路徑,既看似混雜不同,實則無法分割。若用平整土地的方法來平整心地,則一切事相都是真心;若用平整心地的方法來平整土地,則一切真心都顯現為土地。一般說「萬法唯心」固然微妙,但這說法似乎還隱含著與「粗糙物質」的對待(心為能變,地為所變);若是體悟到「一切唯地」(當下這塊地就是法界全體),這種微妙才稱得上是絕待(超越相對)的圓滿真理。

  就像永慶寺山前這條大路,若從理體上看,本來就是平坦寬闊的,哪裡需要再去平整?但既然我們心中還有高低不平的分別見解未能忘懷,那麼這平整道路的功夫就能產生功效。雖然在事相上有修路之功,但修行的本質實在是無為法。持地菩薩的行持累積於無量劫,而心地的開悟則在於佛陀一言摩頂之際。這因地與果地彼此徹通,唯是圓滿的一佛乘。如果想要離開平整土地這件事而空談心地,心地又在哪裡呢?這就像在虛空中繪畫一樣虛妄,不是圓頓大乘的法門。因此,這次修路工程,每一塊磚、每一顆碎石,都共同證入究竟的常寂光淨土;每一兩銀子、每一銖錢,都完全匯入《楞嚴》的首楞嚴大定之中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平地即平心,事理不二

  蕅益子曰:心平則地平,理雖如是,事須漸修。持地菩薩初行苦行,負沙填坑,此是「事修」。佛點破曰「當平心地」,此是「理悟」。然大師慧眼獨具,恐人執理廢事,故強調「混不類,分不開」。平地是事,平心是理。但在圓頓眼中,舉手投足平整土地之當下,即是運作心地。「以平地之法平心」,即全事即理;「以平心之法平地」,即全理即事。二者如水與波,不可分割。修路即是修行,非離開修路別有修行。

 唯地之妙,始稱絕待

  此段極顯天台圓教「色心不二」之極致。世人多貴心而賤物,認為心是靈妙,地是粗礙。大師反轉此見:若言「唯心」,尚有「心」與「物」之對立(待於麤);若言「唯地」,即直指眼前這塊土地當下就是真如法界,無欠無餘,這才是不落二邊的「絕待」真理。華嚴經云:「一塵具足十方國」,即此意也。故修路不只是勞動,而是直面真如;泥土不只是泥土,而是法身全體。

 畫空作繪,離地無心

  末世學人,好談玄妙,輕視有為。大師痛斥「離地談心」者,如「畫空作繪」,虛妄不實。沒有實際的修路之行(地),哪來平坦的心地(心)?「行積無量劫」是因,「心開一摩頂」是果。無因豈有果?故結論云:「一磚一礫,同證究竟寂光。」將最粗重的搬磚運石,提升至最究竟的寂光淨土。此乃指引吾人:在最平凡的勞動中,建立最神聖的道場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一、工作即修行的實踐:我們常抱怨工作繁忙妨礙修行。讀完大師解析,若將「修路」換成我們的「職場工作」或「家務」,應如何運心,才能讓手中的一磚一瓦(或文件、碗盤)都成為「首楞嚴三昧」?

  二、對物質世界的看法:大師說「唯地之妙,始稱絕待」。這是否改變了我們對周遭物質環境(如山河大地、建築設施)的看法?如果環境本身就是真理的顯現,我們應以何種態度對待環境維護與建設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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蕅益大師《靈巖寺請藏經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靈巖寺請藏經疏》解析(一)

 論文字般若之必要與末世禪病之針砭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一切如來,從無言說道,方便說法。一切菩薩,從語言三昧,悟入無言。言說性空,是真解脫。若離文求理,即暗證癡禪,非正法眼藏也。

  予本棄儒學佛,亦妄謂單傳之道,實出教外。一味作蒲團活計,一切經論,置諸高閣。後見真寂、博山等耆宿,反照古今得失,方知末世禪病,正坐無知無解。非關多學多聞,與唐宋學人,厥證相反。依文解義,三世佛冤;離經一字,即同魔說。善知識語,誠不我欺。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。儒宗實語,亦於此益信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一切諸佛如來,是從「不可言說」的真理大道中,施設權巧方便而演說佛法。一切修行菩薩,則是透過「語言文字」的三昧,從而悟入「不可言說」的實相。若能體悟言說文字本性空寂,才是真正的解脫。如果想要離開文字經教去尋求真理,那就是盲修瞎練的「暗證癡禪」,絕非真正的正法眼藏。

  我(蕅益大師)原本是捨棄儒學而歸向佛門,當初也妄自以為禪宗「教外別傳」的大道,真的是在經教之外。所以我一味地在蒲團上打坐用功,將所有的經律論三藏都束之高閣。後來見到了真寂、博山等老前輩,並反省對照古今修行的得失,才知道末法時代禪宗的弊病,癥結恰恰在於「無知無解」(沒有正知正見)。這並非是因為多學多聞造成的障礙,這與唐宋時代那些博通經教的禪門學人,其證悟的情況截然相反。古德說:「依文解義,是三世佛之冤;但離經一字,即同魔說。」這些善知識的話,實在沒有欺騙我。孔子也說:「只學習而不思考就會迷惘,只思考而不學習就會危殆。」這句儒家的實話,我在這裡也更加確信不疑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文字性空,即是解脫

  蕅益子曰:真理離言,然非言無以顯理。如來從無言說道方便說法,是「從體起用」;菩薩從語言三昧悟入無言,是「攝用歸體」。世人執藥成病,或執文字為實,死於句下;或執不立文字,墮於無明。大師直指「言說性空,是真解脫」。文字本空,不礙真理。若能善用,文字即是般若船筏;若以此為礙而廢棄之,則如棄舟欲渡,必溺於苦海。「暗證癡禪」一語,極盡痛快。指那些不通經教、盲修瞎練者,如盲人騎瞎馬,夜半臨深池,自以為悟,實則墮坑落塹。

 禪教一致,學思並重

  大師自述心路歷程,從「妄謂單傳出教外」到「方知末世禪病坐無知」,此乃血淚經驗。唐宋禪師多是通宗通教,故能捨教以此悟宗;末世禪和多是不學無術,藉口不立文字以此遮醜。大師引用「離經一字即同魔說」與儒家「學思罔殆」之論,將佛法與儒理打成一片。學(閱藏)即是聞慧,思(參究)即是思慧。有學無思,則依文解義,成三世佛冤(罔);有思無學,則離經魔說,成暗證癡禪(殆)。必得學思雙運,禪教並進,方是正途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一、對「不立文字」的誤讀:吾人常羨慕禪宗「不立文字」的灑脫,卻忽略了那是「悟後」的境界。在尚未開悟前,我們是否具備了足夠的「文字般若」作為導航?如何避免將「無知」當作「超越」?

  二、學與思的平衡:在日常修行中,我們是偏向「讀經聽講」(學),還是偏向「打坐念佛」(思/修)?依大師所言,如何調整這兩者的比例,以免落入「罔」或「殆」的陷阱?

2026年2月2日 星期一

蕅益大師《化齋十萬八千僧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化齋十萬八千僧疏》解析(一)

 論僧寶存亡與供養者之平等心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人但知佛法重,不知僧之重也。但知僧以佛法重,不知佛法以僧重也。無僧則法輪息,法輪息斯佛慧命絕矣。故較福田於末世無尚供僧也。僧固不同。有真實僧,有清淨僧,有啞羊僧,有無慚僧。夫真實名勝義,清淨名世俗。非勝義則世俗不尊,非世俗則勝義無寄。故應真大士,地上菩薩,每現身世俗中。不但同修清淨,亦且混迹無慚。所以警肉眼凡夫,令知僧相不可忽也。

  是故為僧者,應善自料簡,誡無慚啞羊之行,由清淨而進真修。供僧者,應一切恭承,視啞羊無慚之儔,如真實之偕淨侶。然後觸目所遇,罔非勝田。職此之由,感賢格聖。儻心生分別,雖供五百羅漢,不如值一凡夫僧矣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世人只知道佛法尊重,卻不知道僧寶的尊重;只知道僧人是因為荷擔佛法而尊重,卻不知道佛法正是依靠僧人傳承而尊重。如果沒有僧人,法輪就會停止轉動;法輪停止,佛陀的慧命也就斷絕了。所以在末法時代,比較各種福田,沒有比供僧更高尚的了。僧人固然有不同類別:有證果的真實僧,有持戒的清淨僧,有愚痴的啞羊僧,有破戒的無慚僧。真實僧屬於勝義諦,清淨僧屬於世俗諦。若沒有勝義僧,世俗僧就不尊貴;若沒有世俗僧,勝義僧也就無處寄託。所以羅漢大士、地上菩薩,往往現身於世俗僧中,不僅混在清淨僧裡,甚至混跡在無慚僧中。這是為了警惕肉眼凡夫,讓我們知道只要具備僧相就不可輕慢。

  因此,身為僧人者,應當善自反省檢點,引以為戒,遠離無慚與啞羊的行為,由清淨持戒進而真實修行。而身為供養者,應當對一切僧眾恭敬承事,看這那些愚痴、破戒的僧人,也要像對待聖賢與持戒僧一樣平等。這樣一來,眼中所見,無不是殊勝的福田。正因為這種平等心,才能感通賢聖。如果心中生起分別念,即使供養了五百位羅漢,其功德還不如遇到一位凡夫僧(因為以分別心供聖,不如以平等心供凡)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僧寶住持,慧命所繫

  蕅益子曰:三寶一體,缺一不可。然在世間流布,全賴僧寶。世人多重佛重法而輕僧,殊不知「無僧則法輪息」。佛法非空中樓閣,必藉人弘。僧寶者,續佛慧命之載體。故供僧非僅供養個人,實乃供養法輪,延續佛種。此為「重僧」之第一義。

 凡聖交參,勿生分別

  僧有四種,修證各異。然大師示以「凡聖交參」之理,破除世俗「揀擇供養」之執。聖人往往「混跡無慚」,示現逆行,意在破除眾生之相執。若供僧者僅憑肉眼,見持戒者敬之,見破戒者慢之,則失平等心,亦失勝義田。大師棒喝:「雖供五百羅漢,不如值一凡夫僧。」此言極峻,意謂以分別心供聖,心量狹小,得福有限;以平等心供凡,心包太虛,得福無量。供僧之要,在「敬田」,敬其所表之法,而非論其人之過。視啞羊如真實,則心地下種,全是菩提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一、對「僧相」的重新認知:吾人常因媒體報導或親見僧人過失,而退失對三寶的信心。讀完大師「混跡無慚」之警示,應如何調整心態?在看到不如法的現象時,如何保持內心的恭敬與平靜?

  二、分別心與功德的關係:大師說「心生分別」會折損功德。在實際布施時,我們是否常犯「挑選對象」的毛病?如何練習「觸目所遇,罔非勝田」的平等觀?

蕅益大師《玄素開士結茅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玄素開士結茅疏》解析(一)

 論教觀不明之弊與學思並重之要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教觀之道不明,天下無真釋;如學思之致不講,天下無真儒也。儒之道在盡心知性,故篤行一事,必在學問思辯之終。大易略思辯,益以寬居。寬居即思辯異名也。以其心領神會,故曰寬以居之;以其善巧決擇,故曰慎思明辯。聖學淵源,必須向此關透去,方無鹵莽滅裂之虞。

  佛道以見性明心為指歸,以信行法行為方便。信行秉教,豈廢觀心;法行觀心,豈容離教。是以西天諸祖,無不貫通三藏,深入諸禪。南嶽天臺弘通般若法華,亦未嘗不以觀心為要。目足並運,入清涼池。否則鑽他故紙,終招說食數寶之譏;冷坐蒲團,未免暗證無聞之禍。學不思則罔,思不學則殆也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如果教理(教)與觀行(觀)的道理不能顯明,天下就沒有真正的佛門釋子;這就像如果不講究博學與深思的極致,天下就沒有真正的儒者一樣。儒家的道在於盡心知性,所以「篤行」這件事,必須建立在博學、審問、慎思、明辯的基礎之上。《易經》雖然略去了思辯二字,但增加了「寬居」。其實「寬居」就是「思辯」的別名。因為心領神會,所以說「寬以居之」;因為善巧決擇,所以說「慎思明辯」。聖賢之學的源頭,必須從這個關口透過去,才不會有魯莽草率、支離滅裂的憂患。

  佛道以見性明心為最終目標,以信行(依教起信)與法行(依智起行)為方便法門。信行者秉持教法,哪裡能廢棄觀心?法行者觀照心性,又豈能脫離教理?因此,西天歷代祖師,無不貫通經律論三藏,同時深入各種禪定。東土的南嶽慧思大師、天台智者大師弘揚般若與法華,也未嘗不是以「觀心」為核心要務。這就像眼睛(教理)與雙腳(觀行)必須同時運作,才能進入清涼的涅槃池。否則,只知鑽研古書故紙,終將招致「說食數寶」(數別人的珍寶,自己卻無半文錢;說食物的名目,自己卻不得飽)的譏諷;只知冷坐蒲團而不通教理,也難免遭遇「暗證無聞」(盲修瞎練、未得謂得)的禍患。這正如孔子所說:「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。」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真釋真儒,理無二致

  蕅益子曰:道無二致,理通古今。大師起筆即以「教觀」配「學思」,直指儒釋二家修學之通病。儒者若廢思辯而強篤行,則流於鹵莽;釋子若廢教理而強修觀,則墮於暗證。「教」者,如地圖,如眼目,指引方向;「觀」者,如行路,如雙足,實際踐履。天下無真釋,正因教觀分離。言教者,視修行如同兒戲;修觀者,視經論如同廢紙。大師痛斥此弊,旨在喚醒學人:必得目足並運,方能入清涼池。

 說食數寶,暗證無聞

  此二語乃修行人之頂門針。「鑽他故紙」,指沈迷文字名相,雖知解豐富,然煩惱未斷,如人替銀行數鈔票,終非己有,此即「說食數寶」。「冷坐蒲團」,指枯坐默照,不通經教義理,往往認賊作父,以幻境為聖證,此即「暗證無聞」。孔子云「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」,正可為此二病之註腳。大師引用儒家經典印證佛法,既顯法義之圓通,亦便於當時儒生理解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一、檢視自身的偏廢:吾人學佛,或偏好聽經聞法(教),以為懂了就是證了;或偏好打坐念佛(觀),視聽經為打閒岔。試依大師之教,反省自己是否落入「說食數寶」或「暗證無聞」之陷阱?

  二、儒釋互通的啟示:大師將佛法之「信行法行」與儒家之「學問思辯篤行」相對照。這對於現代知識分子學佛有何啟示?在世間學問的追求中,我們是否也能運用「教觀雙運」的精神?

2026年2月1日 星期日

蕅益大師《海燈油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海燈油疏》解析

 論身光減退之緣起與萬善莊嚴之實證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劫初人身有光,不假日月。身光漸減,日月出生。而日月有時不照,則繼以膏火。此膏火功德,不惟等於日月而已。日月屬悲田,燈火供養,悲敬雙具。又況地藏大士,以無緣慈力,同體悲心,示居九子峰頭,徧救塵沙含識。肉身靈塔,四海歸依。由是有海燈之供。

  當知一莖光照,全彰自性妙明。緣善既孚,正了同顯。儻謂是事相,是塵緣,無關修證者,則離事談理,離境覓心。理若龜毛,心同兔角。誰與萬善莊嚴,成兩足果哉?

  昔有盜寺物剔佛燈者,尚感多劫身光之報。況以好心施供,藉大士慈悲,俾燄燄普燭幽塗,方將續如來慧燈,耀法界寶炬。若自若他,同開長夜幽關。又豈止生死中樂報已耶?請速發心,毋貽後悔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在世界初成(劫初)之時,人類身體本身就有光明,不需要依賴太陽和月亮。後來隨著人心染污,身光逐漸減退,才出現了日月的照明。然而日月也有照不到的時候(如夜晚或陰雨),於是便繼之以燈火(膏火)來照明。這燈火的功德,不僅僅等同於日月而已。日月普照萬物,屬於「悲田」(救濟眾生);而我們在佛前供養燈火,則是「悲田」與「敬田」(恭敬三寶)兩者兼具。更何況地藏菩薩以無緣大慈、同體大悲之力,示現居住在九華山(九子峰),普遍救度如塵沙般眾多的眾生。他的肉身靈塔,是四海眾生所歸依之處。因此,這裡便有了供養「海燈」的勝舉。

  應當知道,這一盞燈的光照,完全彰顯了我們自性中本有的微妙光明。當助緣的善法(緣因佛性)既然具足,正因佛性與了因佛性也就同時顯發。如果有人說供燈只是事相、是塵世的緣分,與修行證果無關,那麼這種「離開事相空談理體、離開外境尋覓真心」的論調,其所謂的「理」就像龜毛一樣虛無,其所謂的「心」就像兔角一樣不存在。如果廢棄了事修,誰能以萬善莊嚴,成就福慧兩足尊的佛果呢?

  從前有個盜取寺廟財物的人,只因無意中剔亮了佛前的油燈,尚且感得九十一劫身有光明的果報。何況我們現在是以清淨的好心來布施供養,藉著地藏大士的慈悲願力,讓這火焰普遍照亮幽冥的三惡道。這正是要延續如來的智慧心燈,以此照耀法界的真理火炬。無論是自己還是他人,都能共同開啟無明長夜的幽暗關鎖。這功德又哪裡只是人天生死中的快樂果報而已呢?請大眾趕快發心供養,不要等到以後才後悔錯失良機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身光減退,依賴外明

  蕅益子曰:光明本自具足,無明故暗。劫初之人,福報深厚,身自有光,無晝夜之別。後因貪食地味,濁氣漸增,身光隱沒,世界始有日月。此乃共業所感,由正報之轉變,引發依報之變遷。膏火之設,雖為補日月之不足,實則暗寓「復本」之義。然日月無心,僅能破暗(悲田);燈火有心,既能照物,復能表敬(敬田)。故供燈一事,雖微,其義甚大,乃是悲敬雙修之妙行。

 離事談理,龜毛兔角

  世之狂禪者,多輕事相而重理體,視供養、禮拜為有為法,以為無益於修證。大師痛斥此見。「離事談理,理若龜毛;離境覓心,心同兔角。」此語如金剛王寶劍,斬斷偏空之執。佛性雖具正因(本性),必藉了因(智慧)與緣因(福德)方能顯發。供燈即是「緣因」,以此善緣,助發本智。若廢棄事修,空談心性,猶如求龜生毛、兔生角,終不可得。成佛乃「福慧兩足尊」,萬善莊嚴不可廢,豈可獨守枯寂之理?

 剔燈之報,況復施供

  昔有盜賊入寺,暗中欲取物,以劍剔佛燈令明,見佛相莊嚴,遂生敬畏而止。以此無心剔燈之因,尚感九十一劫身光之報(事見《阿闍世王授決經》等)。惡人無心為之,獲福尚且如是;況今人以好心施供,復藉地藏大士之威神力乎?「燄燄普燭幽塗」,言此燈非僅照佛殿,實照地獄幽關。「續如來慧燈」,言此燈非僅是火,實是般若智慧。事相之燈,轉化為法性之光,自度度他,究竟解脫。此乃事理圓融之極致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一、事修與理悟的平衡:吾人學佛,易犯二病:或執著事相而不明理(迷信),或執著空理而廢事(狂慧)。讀完大師「龜毛兔角」之喻,請檢視自身修行,是否有「輕視有為法」的傾向?如何在日常供養(如供水、供花)時,運心觀想,使其成為「萬善莊嚴」的資糧?

  二、光明的內在轉化:文中提到「身光漸減」是因人心染污。現代人依賴電力照明,雖無日月之憂,然內心之「長夜幽關」是否開啟?在點燃有形的燈火時,如何同步點燃內心的「智慧心燈」,以照破貪瞋癡的黑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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蕅益大師《建盂蘭盆會疏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建盂蘭盆會疏》解析(一)

 論世出世間之至德要道與四悉檀孝慈義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予觀世出世,至德要道,皆無有勝於孝慈者也。世間非孝慈,無以成聖賢;出世非孝慈,無以作佛祖。顧孝慈之名一耳,實則有四焉。養父母,育子孫,令皆得歡喜者,世界悉檀也。前可繼,後可傳,令皆得生善者,為人悉檀也。順幾諫,嚴庭訓,令皆得滅惡者,對治悉檀也。底豫允若,佑啟咸正,令皆得入理者,第一義悉檀也。

  又一世之父母固然矣,推而極之,不有無始以來歷劫生身之重恩乎?一家之子孫固然矣,擴而充之,不曰法界含靈皆猶吾赤子乎?是以儒者,且盡其道於目前;佛氏並充其致於累劫。儒者且舉其端於宇內;佛氏並窮其量於剎海。儒非故為拘虛,而佛非故為荒誕也。儒者引而不發,以示厥始;佛氏充無不盡,以究其終。不啻如金聲玉振焉。所以自大法東漸,千有餘載,達人高士,罔不會心。至若昌黎晦菴輩,雖極力詆之於前,不免傾心味之於後。良以孝慈宗旨,終無間然故也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我觀察世間法與出世間法,最極致的德行與最重要的道法,都沒有超過「孝」與「慈」這兩字的。在世間法中,若沒有孝慈,就無法成為聖賢;在出世間法中,若沒有孝慈,就無法修成佛祖。然而,孝慈的名相雖然只有一個,實際上卻包含四種層次(四悉檀)。奉養父母、培育子孫,讓他們都能得到身心歡喜,這是「世界悉檀」。對前代善法能繼承,對後代善規能傳授,讓他們都能增長善根,這是「為人悉檀」。順承父母心意而婉轉勸諫,嚴格執行家庭教誨,讓他們都能滅除惡習,這是「對治悉檀」。使父母歡悅順從正理,保佑啟發子孫歸於正道,讓他們都能契入真理,這是「第一義悉檀」。

  再者,這一世的父母固然要孝順,但推究到極致,難道沒有無始劫以來歷生歷世的生育重恩嗎?這一家的子孫固然要慈愛,但擴充到極致,難道佛經不說法界一切有靈眾生都如同我的赤子嗎?因此,儒家暫且在目前這一世盡其孝道,佛法則將其推充到累劫的因緣;儒家暫且在這個世間舉出孝道的開端,佛法則將其度量窮盡於十方剎海。這並非儒家故意拘泥狹隘,也不是佛家故意荒誕誇大。儒家是引弓而不發箭,用以示現孝道的起始;佛法則充實而無不窮盡,用以探究孝道的最終歸宿。這就像奏樂時以金鐘開啟、以玉磐收束(金聲玉振)一樣圓滿。所以自從佛法向東傳來的一千多年間,通達的高人雅士,沒有不對此會心領悟的。至於像韓愈(昌黎)、朱熹(晦菴)這類大儒,雖然在前期極力詆毀佛法,但到了後期也不免傾心品味。這實在是因為佛法中「孝慈」的宗旨,與儒家終究是沒有隔閡的緣故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四悉檀義,窮盡孝慈

  蕅益子曰:孝慈一法,通於凡聖,然其淺深有別。世人徒知色養為孝,撫育為慈,此僅得「世界悉檀」之歡喜義,未及法身慧命之傳承。大師以佛門「四悉檀」判釋孝道,層層遞進。初令歡喜,次令生善,三令滅惡,終令入理。若僅止於衣食奉養,而不能諫親止惡、導親入道,則孝道未全。必至於「底豫允若,佑啟咸正」,使親族皆悟第一義諦,方為究竟之大孝大慈。此論一出,攝盡世間倫常於佛法般若之中,顯見佛法非但不廢人倫,反是人倫之極致。

 金聲玉振,儒釋同源

 世儒多病佛法無父無君,大師力破此見。儒釋之別,非質之異,乃量之殊。儒者拘於一世一家,故其道「引而不發,以示厥始」;佛者窮於累劫剎海,故其道「充無不盡,以究其終」。始終本是一條,如金聲玉振,相輔相成。儒家之孝慈,如樹之根株;佛家之孝慈,如樹之枝葉花果,蔭覆大千。韓愈、朱熹晚年之悔悟,正因見此「孝慈宗旨,終無間然」。故知,真佛子必不棄儒行,真儒者必不廢佛理。捨近求遠者,狂也;執近廢遠者,愚也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一、孝道的深度檢視:吾人行孝,多停留在物質層面之奉養(世界悉檀)。試依大師所言,反省自身是否做到「令得生善」、「令得滅惡」,乃至「令得入理」?若父母不信因果,應如何婉轉運用「對治悉檀」而不傷親情?

  二、慈悲的廣度擴充:儒家講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」,佛法講「歷劫生身之重恩」。在日常生活中,如何打破「一家親屬」的界限,將對家人的慈愛,實際轉化為對社會、對眾生的平等慈悲?

蕅益大師《題之菴凍雲圖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題之菴凍雲圖》解析(一)  論心性之體用與儒釋之會通 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  【原典】   經明一切因果、世界微塵,因心成體。夫心既舉體為一切因果世界微塵矣,更喚何者為心?又喚何者非心?故心也者,不可為典要,唯變所適者也。然唯變所適,而終不可變也。   宣聖有得乎此,知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