蕅益大師《題之菴凍雲圖》解析(一)
論心性之體用與儒釋之會通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【原典】
經明一切因果、世界微塵,因心成體。夫心既舉體為一切因果世界微塵矣,更喚何者為心?又喚何者非心?故心也者,不可為典要,唯變所適者也。然唯變所適,而終不可變也。
宣聖有得乎此,知此心性,不唯不可目為器,亦復不可目為道。但云「智及之,仁能守之」而已;「知之、好之、樂之」而已;「我非生而知之,好古敏以求之」而已;「學而時習之」,「學之問之思之辯之,行之」而已。涉江居士目其菴曰「之菴」。問廬山靜主湛公曰:「如何是之菴景?」公曰:「納曩住仰天坪,雲凍於山腰,雨霈於山足,日朗於山頂,其之之變態乎?」涉江喜,遂圖之。
【白話導讀】
佛經闡明一切因果報應、世界山河大地乃至微塵,都是依憑著「心」而成就其體性的。既然心已經舉出全體而成就一切因果、世界與微塵,那麼還有什麼特定的東西可以喚作「心」呢?又有什麼東西可以喚作「非心」呢(心即萬法,萬法即心)?所以這個「心」啊,不可以把它定死為某種法則或形狀(不可為典要),它是隨緣變化、無所不適的。然而雖然它隨緣變化,但其本體終究是不會改變的(隨緣不變)。
孔子(宣聖)對於這個道理也有所體悟,知道這個心性,不僅不能把它看作是有形的器具,也不能單單把它看作是無形的道。只能說「用智慧去達到『它』(之),用仁德去守住『它』」罷了;「知道『它』、喜好『它』、樂在其中」罷了;「我並非生來就知道『它』,是愛好古道敏捷求取『它』」罷了;「學習並時常溫習『它』」,「博學、審問、慎思、明辨、篤行『它』」罷了。涉江居士將他的茅蓬命名為「之菴」。他問廬山湛公大師說:「什麼是『之菴』的景色?」湛公說:「老僧我(納,自稱)從前住在仰天坪時,看見雲凍結在半山腰,大雨傾盆在山腳下,陽光卻明朗照耀在山頂。這不就是『之』(心性)的變化形態嗎?」涉江居士聽了很歡喜,於是就畫了這幅圖。
【思:法義深析】
全體即用,何處非心
蕅益子曰:心無形相,因物顯形。大師首論「一切因果世界微塵,因心成體」。此即《華嚴》「應觀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」之旨。既是一切唯心,則雖一塵一毛,無非是心。若問「何者為心」,則無一物不是;若問「何者非心」,亦無一物可是。故云「不可為典要,唯變所適」。此語借用《易經》,妙在雙關:既指易道變化,亦指心性隨緣。雖隨緣(變),而體性常住(終不可變)。此即「不變隨緣,隨緣不變」之真如妙理。
儒門之「之」,暗合道妙
大師妙用儒家經典中之助詞「之」,將其詮釋為指代「心性」之實詞。如「智及之」,之即心性。智及此心,仁守此心。「知之好之樂之」,即知此心、好此心、樂此心。此種解釋,雖非儒家本義,卻是佛法「圓融」之極致。大師意在說明,聖人千言萬語,無非是要指引學人體悟此一顆本心。涉江居士名菴曰「之菴」,湛公解曰「之之變態」(心性之變現),皆深得此意。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一、對「心」的重新定義:我們常以為「心」是在身體裡的一個器官或一種思維功能。讀完大師解析,若「世界微塵」都是心,這對我們看待外在環境(如遭遇順逆境)的態度會有何改變?
二、生活中的「之」:孔子說「學而時習之」。若將這個「之」理解為「當下這念心」,那麼我們的學習、工作、待人接物,是否都變成了一種「觀心」的修行?如何實踐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