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2月5日 星期四

蕅益大師《題之菴凍雲圖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題之菴凍雲圖》解析(一)

 論心性之體用與儒釋之會通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經明一切因果、世界微塵,因心成體。夫心既舉體為一切因果世界微塵矣,更喚何者為心?又喚何者非心?故心也者,不可為典要,唯變所適者也。然唯變所適,而終不可變也。

  宣聖有得乎此,知此心性,不唯不可目為器,亦復不可目為道。但云「智及之,仁能守之」而已;「知之、好之、樂之」而已;「我非生而知之,好古敏以求之」而已;「學而時習之」,「學之問之思之辯之,行之」而已。涉江居士目其菴曰「之菴」。問廬山靜主湛公曰:「如何是之菴景?」公曰:「納曩住仰天坪,雲凍於山腰,雨霈於山足,日朗於山頂,其之之變態乎?」涉江喜,遂圖之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佛經闡明一切因果報應、世界山河大地乃至微塵,都是依憑著「心」而成就其體性的。既然心已經舉出全體而成就一切因果、世界與微塵,那麼還有什麼特定的東西可以喚作「心」呢?又有什麼東西可以喚作「非心」呢(心即萬法,萬法即心)?所以這個「心」啊,不可以把它定死為某種法則或形狀(不可為典要),它是隨緣變化、無所不適的。然而雖然它隨緣變化,但其本體終究是不會改變的(隨緣不變)。

  孔子(宣聖)對於這個道理也有所體悟,知道這個心性,不僅不能把它看作是有形的器具,也不能單單把它看作是無形的道。只能說「用智慧去達到『它』(之),用仁德去守住『它』」罷了;「知道『它』、喜好『它』、樂在其中」罷了;「我並非生來就知道『它』,是愛好古道敏捷求取『它』」罷了;「學習並時常溫習『它』」,「博學、審問、慎思、明辨、篤行『它』」罷了。涉江居士將他的茅蓬命名為「之菴」。他問廬山湛公大師說:「什麼是『之菴』的景色?」湛公說:「老僧我(納,自稱)從前住在仰天坪時,看見雲凍結在半山腰,大雨傾盆在山腳下,陽光卻明朗照耀在山頂。這不就是『之』(心性)的變化形態嗎?」涉江居士聽了很歡喜,於是就畫了這幅圖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全體即用,何處非心

  蕅益子曰:心無形相,因物顯形。大師首論「一切因果世界微塵,因心成體」。此即《華嚴》「應觀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」之旨。既是一切唯心,則雖一塵一毛,無非是心。若問「何者為心」,則無一物不是;若問「何者非心」,亦無一物可是。故云「不可為典要,唯變所適」。此語借用《易經》,妙在雙關:既指易道變化,亦指心性隨緣。雖隨緣(變),而體性常住(終不可變)。此即「不變隨緣,隨緣不變」之真如妙理。

 儒門之「之」,暗合道妙

  大師妙用儒家經典中之助詞「之」,將其詮釋為指代「心性」之實詞。如「智及之」,之即心性。智及此心,仁守此心。「知之好之樂之」,即知此心、好此心、樂此心。此種解釋,雖非儒家本義,卻是佛法「圓融」之極致。大師意在說明,聖人千言萬語,無非是要指引學人體悟此一顆本心。涉江居士名菴曰「之菴」,湛公解曰「之之變態」(心性之變現),皆深得此意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一、對「心」的重新定義:我們常以為「心」是在身體裡的一個器官或一種思維功能。讀完大師解析,若「世界微塵」都是心,這對我們看待外在環境(如遭遇順逆境)的態度會有何改變?

  二、生活中的「之」:孔子說「學而時習之」。若將這個「之」理解為「當下這念心」,那麼我們的學習、工作、待人接物,是否都變成了一種「觀心」的修行?如何實踐?

2026年2月4日 星期三

蕅益大師《書泊岸卷後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書泊岸卷後》解析(一)

 論涅槃二岸與四種泊法之辨證



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

 【原典】

  分段為此岸,則有餘無餘二種涅槃為彼岸。變易為此岸,則無住大般涅槃為彼岸。夫唯無住,則無所不住。亦唯無所不住,方成無住。故曰不彼岸、不此岸、不中流,而度眾生。又曰:在天同天,在人同人。審如是,何往非岸?何岸不可泊哉?

  是故不必問所泊何岸,第問能泊何法耳。以愛見泊,所泊無非生死岸也。以空觀泊,所泊無非二乘岸也。以六度萬行泊,所泊無非菩薩岸也。以甚深般若泊,所泊無非實相法界岸也。

 【白話導讀】

  若以「分段生死」(凡夫色身之生死)為此岸,那麼「有餘依」和「無餘依」這二種涅槃就是彼岸。若以「變易生死」(聖者心念生滅之遷變)為此岸,那麼「無住大般涅槃」就是彼岸。正因為是「無所住」(不執著於生死亦不執著於涅槃),所以才能「無所不住」(隨緣示現於一切處)。也正因為能無所不住,方才成就真正的無住。所以經中說:既不住於彼岸,也不住於此岸,更不住於中流,而能廣度眾生。又說:在天上就示現同於天人,在人間就示現同於凡人。若能審察明白這個道理,那麼去哪裡不是彼岸?哪個岸邊不可以停泊呢?

  因此,不必去問你要停泊在哪一個岸邊,只要問你是用什麼樣的心法去停泊。如果以「愛欲與邪見」來停泊,那麼所停泊之處無非都是生死的岸邊。如果以「空觀」來停泊,那麼所停泊之處無非都是聲聞緣覺的二乘岸邊。如果以「六度萬行」來停泊,那麼所停泊之處無非都是菩薩的岸邊。如果以「甚深般若智慧」來停泊,那麼所停泊之處當下就是實相法界的岸邊。

【思:法義深析】

 岸無定所,唯心所現

  蕅益子曰:法無定相,境隨心轉。世人皆求彼岸,以為離此別有彼。大師首破此執。分段生死對應二乘涅槃,變易生死對應大般涅槃。此乃名相之對待。然究極而言,「無住」方是大涅槃。無住者,即不在此、不在彼、不在中。既無定所,則觸處皆是。故大師云「何往非岸」。此語震聾發聵,打破空間方位之執著,直指當下心性之全體。

 四種泊法,昇華心境

  既知岸無定所,則修行的關鍵便從「尋找歸宿」轉為「檢視心態」。大師列舉四種泊法,層層遞進:凡夫以「愛見」為錨,雖居深山古剎,亦是生死輪迴。二乘以「空觀」為錨,雖離生死,卻墮沈空滯寂,非究竟岸。菩薩以「六度」為錨,廣修福慧,漸趨佛果。唯有以「甚深般若」為錨,徹悟實相,則當下即是法界,無欠無餘。此段開示,令學人知「泊岸」非指身體之安居,而在於心念之安住。心若住於實相,則無處不安;心若住於愛見,則無處不危。

【修:省思與討論】

  關於「心靈的歸宿」:我們常尋求外在的安定(如買房、退休、建道場),以為這就是「泊岸」。試依大師之教,反省自己目前是用哪一種心態(愛見、空觀、六度、般若)在經營自己的安身立命之處?

蕅益大師《題之菴凍雲圖》解析

 蕅益大師《題之菴凍雲圖》解析(一)  論心性之體用與儒釋之會通 【聞:原典與白話】  【原典】   經明一切因果、世界微塵,因心成體。夫心既舉體為一切因果世界微塵矣,更喚何者為心?又喚何者非心?故心也者,不可為典要,唯變所適者也。然唯變所適,而終不可變也。   宣聖有得乎此,知...